第119章 虛張聲勢
白空蟬站在艦隊的旗艦上,依舊是那副不染纖塵的模樣。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了抬手。陳洪浩會意,轉身朝身後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
號角聲驟然響起,艦隊緩緩展開成橫陣,橫江盟的降兵被安排在先鋒船上,他們的任務很簡單—衝上碼頭,燒掉那些船。
馮天縱站在旗艦上,面具下的自光掃過那些降兵慘白的臉。他看到了錢萬通,那老商人正站在先鋒船的甲板上,握著一根火把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他身邊幾個橫江盟的降兵面色同樣不好看,但他們沒有退路—白蓮教的督戰隊就站在他們身後。
第一艘先鋒船撞上了碼頭的棧橋。
戰鬥在瞬間爆發,碼頭上朝廷的守軍顯然早有準備,守城弩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先鋒船上的降兵成片倒下。
錢萬通被幾個白蓮教士兵裹挾著衝上了碼頭,他手中的火把被人一把奪過塞進了一艘運輸船的船艙,火苗竄起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在碼頭上,雙腿軟得站不起來。
馮天縱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城牆上方。
白空蟬已經不在了她從旗艦上一步邁出,白蓮虛影托著她凌空而立,俯視著整座聽潮城。
「白空蟬,你上當了,老夫已經在此等你多時了!」一聲蒼老而雄渾的暴喝從聽潮城中炸響,震得城牆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
一個身穿玄色戰袍的老者從城門樓上一步步踏空而上,腳下仿佛踩著無形的階梯,每踏一步,空氣便在他腳底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他手中提著一柄通體暗紅的長劍,此人面容枯槁,顴骨高聳,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精光四射,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令狐斬月,你這老狗怎麼沒跟在你主子身邊?居然提前來了聽潮城?」白空蟬依舊懸空而立,素白長裙在江風中獵獵作響,腳踝上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動。
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神通境的強敵,而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哼,對付你這種妖女,何須大將軍親至?老夫一人足矣!」令狐斬月冷笑一聲,不再廢話,手中暗紅長劍猛然斬出。
那一劍沒有劍光,沒有劍氣,甚至連破空聲都沒有一但劍鋒斬落的瞬間,白空蟬身前數十丈的虛空驟然扭曲,一道無形的裂隙憑空出現,將空氣、江霧、甚至光線一併吞噬。
那裂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白空蟬蔓延而去,所過之處,下方的江面上炸開一道數十丈長的巨大溝壑,江水被無形的力量劈成兩半,下方白蓮教的一艘小型戰船,就這麼被一劍劈成兩半。
白空蟬身形微動,白蓮虛影在腳下綻放,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從裂隙邊緣擦過。
同時一掌拍向令狐斬月,隨著令狐斬月躲開,下方交戰的士兵可就慘了,碼頭上的雙方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掌印砸中,幾十個來不及躲避的士兵當場被砸成了肉泥。
馮天縱站在旗艦船頭,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就是神通境之間的戰鬥不是招式,不是內力,是神通。
令狐斬月那一劍斬出的不是劍氣,而是一道空間裂隙,任何血肉之軀觸碰上去都會被瞬間撕裂。
這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巔峰——兩個活生生的神話在頭頂上互相撕咬,而他和數萬大軍不過是這場神話之戰的看客。
白空蟬避過那道空間裂隙,身形在空中一轉,素手輕揚,一朵白蓮虛影從指尖飄落。
那朵白蓮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散發出的光芒越來越盛,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元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那朵白蓮瘋狂涌去。
白蓮虛影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化作一朵數丈大小的巨大白蓮,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花瓣上都凝聚著足以撕裂城牆的恐怖力量。
令狐斬月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暗紅長劍連斬三劍。
三道空間裂隙同時出現在空中,呈品字形朝白蓮虛影圍攏而去。裂隙與白蓮碰撞的瞬間,天空驟然一亮,仿佛有一輪太陽在半空中炸開,刺目的白光讓所有抬頭仰望的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將下方江面上的數十艘船隻震得劇烈搖晃,幾艘較小的運輸船直接被氣浪掀翻,船上的士兵慘叫著落入江中。
碼頭上白蓮教的先鋒營被氣浪掃過,前排幾十名士兵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馮天縱站在旗艦上,腳下的甲板劇烈晃動,他單手抓住船舷才勉強穩住身形。
天空中的戰鬥還在繼續。
白空蟬與令狐斬月已經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兩人的身影在空中高速移動,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餘波。
下方的戰場上,雙方士兵早已忘記了衝鋒和廝殺,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場如同神話般的戰鬥。
有人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有人跪倒在地瑟瑟發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祈禱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兩個神通境高手的戰鬥,才是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
他們下面的戰鬥,無足輕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神仙沒分出勝負之前,凡人拼命又有什麼用?
白蓮教的士兵停下了口號,城牆上的守軍放下了弓箭,就連那些被編入先鋒營的橫江盟降兵也都忘了恐懼,只是仰著頭,張著嘴,看著那兩個在空中互相廝殺的白色身影和黑色身影。
馮天縱收回目光,面具下的眉頭皺了起來。
白空蟬逐漸被壓制了。
她的白蓮虛影雖然威力驚人,但令狐斬月的戰鬥經驗明顯更加豐富。
那老者的劍法狠辣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空間裂隙出現的時機和角度都刁鑽到了極致。
白空蟬的身形在空中騰挪閃避,速度雖快,但每一次反擊都被令狐斬月提前預判,她已經逐漸落入了下風。
令狐斬月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攻勢愈發猛烈。
他一劍逼退白空蟬,仰天長笑,聲如洪鐘,震得江面上的水紋都在發顫:「哈哈哈!
白空蟬,你這妖女也不過如此!
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妖女!」
白空蟬冷笑了一聲,語氣依舊嘲諷:「令狐老狗,手上功夫不怎樣,吹牛你就第一名。」
陳洪浩快步走到馮天縱身側,面色凝重,壓低聲音說道:「軍師,看來我們中計了。
這聽潮城應該就是朝廷提前選好的地方,故意集中船隻引誘我們過來。
令狐斬月是鎮南將軍謝晉麾下的先鋒將軍,同樣是神通境的強者。
朝廷竟然提前把神通境的高手派到了聽潮城—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
馮天縱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不一定。
如果這裡真的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就絕對不會只有令狐斬月一個神通境高手。
他們會埋伏至少兩個,甚至更多的神通境強者,一起出手圍攻聖女,務求一戰功成。
但你看現在一令狐斬月雖然占了上風,卻始終是一個人。他是靠自己的實力在壓著聖女打,不是靠埋伏。
這說明朝廷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一他們或許正在往這邊調集高手,但那些人還沒有到位。
令狐斬月是提前趕到的,可能是原本就在附近,也可能是接到消息後第一個抵達。
他甚至可能是朝廷真正陷阱的先頭部隊。
所以他應該是在虛張聲勢。故意說早就在等我們。」
馮天縱知道,這個時候,他還和白蓮教在一條船上,萬一白空蟬敗了,今天他也跑不掉。
馮天縱目光掃過碼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船,語速加快了幾分:「現在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趁著其他神通境強者還沒趕到,趕緊把那些船燒掉!
只要船燒了,就算令狐斬月打贏了聖女,他也是失敗。」
陳洪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激戰的兩人,又低頭看了看碼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船,咬了咬牙,卻沒有立刻下令。
馮天縱知道他在猶豫什麼一白空蟬正在被壓制,如果令狐斬月擊敗了聖女,騰出手來對付白蓮教的大軍,那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現在進攻,那大軍再想要跑都來不及。定然會損失慘重。
神通境的高手一旦沖入普通軍隊中,那簡直就是虎入羊群—令狐斬月隨手一道空間裂隙就能殺死幾十上百人,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數萬大軍就會被殺得軍心渙散、潰不成軍。
陳洪浩在害怕,害怕失去聖女這張最大的底牌,害怕聖女敗了之後他們拿什麼來對抗令狐斬月。
「陳堂主,一定要快,全軍出擊。」馮天縱將陳洪浩從猶豫中拽了出來。
「只要我們動手燒船,天上那令狐斬月必然會分心他的任務就是守住這些船。
船一旦著火,他的注意力就會被引開,聖女就有機會!
我們這是在幫聖女爭取時間!」馮天縱沉聲說道。
「而且,就算令狐斬月打贏了聖女,他也必然消耗極大。
到那時候,我們數萬大軍壓上去,先天境的長老們圍攻,他敢一個人衝進來,那就是找死。
他活了幾十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陳洪浩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站直身體,拔出腰刀,朝身後的傳令兵厲聲喝道:「全軍進攻!目標碼頭!燒船!」
號角聲驟然響起,白蓮教的士兵們在短暫的停滯之後重新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數萬人齊聲高呼口號,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裹著白頭巾的士兵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湧向碼頭。
先鋒營的橫江盟降兵沖在最前面,緊隨其後的是白蓮教的主力步卒,幾隊弓箭手在側翼掩護,鋪天蓋地的箭矢朝碼頭上潑灑而去。
白蓮教確實有一套,麾下的士兵雖然實力不強,軍紀也馬馬虎虎。但是真的打起來,這些白蓮教徒是真的不要命。
方盛帶著一隊精銳直撲碼頭左側,陳洪浩親自率主力居中突進,錢萬通被幾名白蓮教士兵推搡著沖在降兵隊伍中,一把火把被人塞進了他的手裡,他的臉比手中火把的火苗還要慘白。
碼頭上朝廷的守軍顯然沒有料到白蓮教會在神通境高手被壓制的情況下突然發動總攻,防線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白蓮教的士兵衝上棧橋,將手中的火把扔進船艙,幾艘運輸船率先燃起了大火,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火勢順著船舷蔓延,一艘接一艘的戰船被點燃,碼頭上頓時火光沖天,半邊江面被映得通紅。
馮天縱站在旗艦上,望著那片迅速蔓延的火海,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船燒了,這一趟的目的就達成了。至少在戰略上勝利了。
天空中,令狐斬月果然如馮天縱所料,分心了。
碼頭上的火光映紅了他的側臉,他看到那些正在熊熊燃燒的戰船,眼中閃過一絲焦灼。
這些船是朝廷徵集了數月的成果,是二十萬大軍渡江的關鍵,一旦全部燒毀,朝廷大軍的南下計劃至少要推遲數月。
他怒吼一聲,長劍猛地斬出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空間裂隙,將白空蟬逼退,轉身便朝碼頭方向俯衝而下。
但白空蟬又豈會給他這個機會?白蓮虛影應聲而出,攔在了令狐斬月身前,將他重新拖入戰局。
聽潮城城門樓上,守將們正為是否出城救火而爭執不下。
郡守張廣才急得滿頭大汗,指著碼頭上沖天而起的火光,對身旁的總兵李文龍大聲喊道:「李總兵,快出城救火!那些船是朝廷徵集了小半年的心血,全燒了還怎麼渡江?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文龍是個四十出頭的黑臉漢子,軍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深知官場上的生存之道。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碼頭上那些熊熊燃燒的戰船,語氣冷淡而頑固:「張郡守,我的職責是守城。
只要聽潮城還在我手裡,朝廷就治不了我的罪。
但若是我出兵救火中了賊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丟了聽潮城—這個責任,你替我擔?
你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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