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收攏難民
馮天縱原以為曬鹽就能發大財,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他獨自坐在鎮海寨的書房裡,鋪開一張紙,蘸了墨,在紙上逐筆計算曬鹽的收入與養兵的開銷。
每月募兵花費將近二十八萬兩,缺額在二十萬兩以上。
這還只是募兵的錢,沒算軍械損耗、士兵修煉丹藥的持續供給。單靠曬鹽養兵根本不現實。
除非把鎮海島的鹽田規模再擴大四倍一可島上能用來曬鹽的灘涂就那麼大,趙平已經帶著人把每一寸能曬鹽的平地都開成了鹽田,再想擴大,就只能再尋找新的地盤。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腦中閃過另一個念頭賣藥。
洗髓玉液四兩一瓶,凝元丹四兩一枚,成本低得可以忽略不計,隨便賣幾瓶就是幾百倍的利潤。
可這念頭只轉了一圈便被他自己否了。
眼下江州戰亂未平,從怒龍江到天衡江,到處是白蓮教和朝廷大軍的斥候游騎,運銀子比運糧還難,他總不能每次都親自去送貨。
而且寶藥這東西不比糧食,賣多了必然引起江湖勢力的注意,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鎮海島,他的安生日子就到頭了。
造反也不是沒想過。
總兵力一千五百多人,其中先天境近百人,鍊氣境好幾百人,放在江湖上已經足夠碾壓任何一個中等門派。
但造反不是比武,一千人扔進江州那個爛泥潭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況且當了皇帝要操心的事太多一賑災、徵稅、防貪官、防造反,還要被那幫名門正派和千年世家聯手摺騰。
他也不覺得自己能當個好皇帝,更不想當個昏君禍害天下人。
割據一方,當個逍遙自在的土霸王,這才是最舒服的活法。
不過眼下倒是有件事得做——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帳上那點銀子撐不過三個月,不能等到揭不開鍋了再去找錢。
總兵力一千多人,造反肯定是人數不夠,而且當了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他也不想當個昏君禍害天下人。
不過以幫派的名義,割據一方,應該還是很不錯的。
「算了,還是先探探路,將第一批食鹽賣了再說。」馮天縱下定決心想道。
賣鹽這個事情,還就只能是馮天縱自己來做。
他準備先去探探路,看看哪裡的鹽價最高,找一條賺錢的商路。
「公子,這一次北上,帶上奴家一起吧。奴家沿途還能伺候您。」慕容珊珊柔聲說道。
「行,那就帶上你一起。」馮天縱捏了捏慕容珊珊的小臉蛋說道。
被人伺候慣了,若是身邊沒有這個人伺候,他現在也不習慣。
「這次閉關,效果怎麼樣?」馮天縱伸手將慕容珊珊攬在懷裡,低聲的詢問說道。
「奴家還沒謝過公子呢。奴家現在已經破開丹田氣海,晉升鍊氣境了。多謝公子賞賜的丹藥。」慕容珊珊坐在馮天縱的懷中,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揚起小臉,一臉崇拜的看著馮天縱。
這合歡宗妖女,確實懂得男人的心思。
馮天縱登上旗艦,將六十二名玄甲重騎與一百一十名太平真人全部帶上作為高端戰力。
三百名配備重弩的神射手在船舷兩側列陣,即便遭遇宗師境以上的高手也有一戰之力O
三百名精銳槍兵充作水手,負責操船和搬運貨物。
餘下士兵留守鎮海島,繼續曬鹽和操練。
「幫主,咱們還去怒龍江上游嗎?那邊咱們路比較熟。」趙龍江在馮天縱身後詢問說道。
「那邊朝廷還在和白蓮教打仗呢,咱們去湊什麼熱鬧。咱們從三江口,沿著天衡江北上。沿途打探一下哪裡鹽價格比較高。」馮天縱說道。
「也不知道現在戰況怎麼樣了?白蓮教那邊有沒有守住怒龍江。」趙龍江嘀咕道。
「沿途詢問一下吧。白蓮教那邊堅持的越久,對咱們越是有利。」馮天縱說道。
艦隊從鎮海島出發,沿著海岸線向北航行了數日,在天衡江入海口轉入內河,一路北上。
兩岸的景象與幾個月前大不相同,江州有怒龍江天險阻隔,戰火燒得雖烈,終究被限制在江南一隅;
但天衡江流域沒有天險可守,白蓮教的分壇雖然被朝廷剿滅了大半,留下的爛攤子卻比戰爭本身更觸目驚心。
沿途經過的村莊十室九空,田壟上雜草叢生,已經看不到有人在耕種。
偶爾有幾個面黃肌瘦的災民蹲在渡口邊,看見艦隊經過,連討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
是麻木地抬起頭望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等死。
馮天縱站在船頭,望著岸上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災民,臉上終究帶著不忍表情。
他在江州見過白蓮教分田分地的狂熱場面,也見過橫江盟被滅門時的屍山血海,但那種場面和眼前這片死寂的荒蕪比起來,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殘酷。
戰爭殺人,饑荒也殺人,戰爭加上饑荒,殺的就是一整個天下。
在一個還算熱鬧的渡口靠岸補充淡水時,馮天縱讓趙龍江上岸打探了一下鹽價。
回來的消息比他預想的還要誇張一天衡江中游的鹽價已經漲到了快四百文一斤,比戰亂前翻了將近二十倍。
不僅僅是鹽,糧食價格更是漲到了天上,一石米在江州戰前不過百來文錢,如今在天衡江沿岸已經賣到了五百文,而且有價無市。
白蓮教在江南鬧分田地,朝廷在北岸徵調軍糧,兩邊都在拼命從老百姓嘴裡搶糧食,讓原本富裕的天衡江流域幾乎被榨乾了最後一粒米。
各大世家和地主更是把糧食囤在自家地窖里不肯出售,等著價格再往上漲,趁機大發國難財。
馮天縱聽完趙龍江的匯報,望著渡口邊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沉默了好一陣子。
大燕朝廷到了末年,就算白蓮教不能成功,這鋪天蓋地的流民也將給大燕帶來沉重的
一擊。
亂世才剛剛開始,糧食和食鹽,這兩樣東西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只會越來越值錢。
鹽田擴大不了,但曬鹽的法子可以搬到別處去一隻要能找到合適的灘涂,再建幾個鹽場,月產量翻上幾倍不是問題。
至於糧食,他手裡有一千萬石存糧,足夠十萬人吃上十年,倒是不用擔心餓肚子。
但看著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災民,他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這些災民,如果收攏起來,編入自己的勢力,不就有了足夠的人手開鹽田、建水寨、當水手?亂世里,人也是資源。
「下船,去給他們一些乾糧,讓他們往東海邊走。告訴他們,那邊有人放糧,只要願意幹活,就能夠有一口吃的。不至於餓死。」馮天縱給趙龍江下命令說道。
「是,屬下遵命。」趙龍江帶著人,開始沿途放糧。
趙龍江帶著三百名精銳槍兵和一百名神射手下了船,將船艙里儲備的乾糧一袋一袋扛上碼頭。
馮天縱站在船舷邊,看著碼頭上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聞到糧食的味道後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臉上不自覺的帶起一絲笑容,只是擺了擺手,示意趙龍江動作快些。
馮天縱不算什麼好人,但是在有能力,且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他也願意伸手幫這些難民一把。
他在通縣囤糧的時候就想過,這批糧食遲早有一天會派上大用場。
如今大燕朝廷風雨飄搖,白蓮教在江南鬧得轟轟烈烈,天衡江沿岸餓殍遍野,這些災民在朝廷眼裡是累贅,是隱患,是隨時可能揭竿而起的暴民。
但在他眼裡,這些人是勞力,是兵源,是他在亂世中紮根的根基。
最重要的是,他覺得這些難民也是人。
鎮海島上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一千萬石存糧堆在通天城的物資倉庫里,夠十萬人吃上十年。與其讓這些糧食在倉庫里放著,不如拿出來換人心。
碼頭上,趙龍江指揮槍兵們支起了幾口大鍋,將乾糧掰碎了丟進沸水裡攪成糊狀,又往鍋里撒了幾把鹽。
粥的香氣順著江風飄散開去,那些原本還麻木地蹲在渡口邊的災民們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紛紛抬起頭,用渾濁而飢餓的眼睛望向那幾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有人在乾裂的嘴唇上舔了舔,有人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朝碼頭的方向踉踉蹌蹌地挪動腳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們已經被亂兵搶過太多次,被地主趕過太多次,被朝廷的稅吏搜刮過太多次,對任何拿著兵器的陌生人都有著本能的恐懼。
趙龍江站在大鍋旁,用刀背敲了敲鍋沿,高聲喊道:「排好隊!老人和孩子先領,青壯排在後面!
每人一碗粥,半個干餅!不要擠,不要搶,管夠!誰要是推搡老人孩子,就給我滾出去!」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震得碼頭上幾面破舊的旗幟都在簌簌作響。槍兵們在鍋前站成兩排,手中的長槍橫過來當欄杆,將洶湧而來的人群攔成兩道還算整齊的長隊。
神射手們則散在碼頭兩側的高處,警惕地盯著任何一個可能引發騷亂的角落。
一個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老嫗被孫女攙扶著走到鍋前,顫巍巍地伸出手中那隻破了個豁口的粗瓷碗。
趙龍江親手舀了一大勺粥倒進碗裡,又從旁邊的筐里拿了個干餅塞進她孫女手裡。
老嫗捧著碗,渾濁的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小姑娘捧著干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後抬起頭看著趙龍江,怯生生地問了一句:「敢問大人是誰?
救命之恩,現在我沒有辦法報答大人,等我長大了,一定湧泉相報。」
趙龍江蹲下身,把聲音放柔了幾分:「我們是從東邊來的。東邊靠海的地方,有人在那裡放糧施粥,只要願意幹活,就能換一口吃的,不至於餓死。
你們沿著這條河一直往東走,走到海邊,就能看到有人在那裡等著你們。」
旁邊的幾個災民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漢子忍不住追問:「大人,真的有人肯收留我們?
我們什麼活都能幹,種地、打漁、搬貨都行,只要給孩子一口吃的————」他說到一半,聲音哽住了,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塵土。
「真的。」趙龍江站起身,將干餅塞進他手裡,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往東走,到海邊,有人在那裡等你們。記住,沿著河走,不要走散了。」
粥分了一碗又一碗,干餅分了一袋又一袋。
每一個領到食物的災民都會感激涕零地朝那些發糧的士兵道謝,而士兵們則按著趙龍江交代的台詞,重複那句「往東走,到海邊」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被播進了幾百個在絕望中煎熬了太久的災民心中。
有給士兵磕頭的老人,有抱著孩子一邊抹淚一邊說「有救了有救了」的婦人,還有幾個青壯當場跪下來,說要跟著這些恩人干一輩子。
與此同時,馮天縱把馮太平叫到了船艙里。
他指著輿圖上東海邊的一片荒灘,吩咐道:「你帶一艘船,先回鎮海島。
直接在島對面的沿海荒地上找個地方,建一個臨時營地。
糧食你先帶回去兩百萬石,再帶兩百名精銳槍兵過去,先把荒地開出來,搭些草棚。
等那些災民到了,讓他們先在那裡落腳。
告訴他們,開荒種田,種出來的糧食自己留一半,交公一半。
願意去鹽場幹活的,管吃管住,每月還有工錢。
記住了—別讓他們上鎮海島。島上是練兵的地方,不能暴露。
若是附近有朝廷的城市,就占領下來。」
馮太平點了點頭,轉身便出了船艙。
不多時,一艘二級戰艦從船隊中分離出來,調轉船頭,沿著來時的水路朝東邊破浪而去。
馮天縱站在船舷邊,望著那艘船漸漸消失在江霧之中,又低頭看了看碼頭上那些捧著粥碗、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的災民。
糧食他有的是,缺的是人。
人來了,鹽田就能擴大,碼頭就能擴建,戰船就能有足夠的水手。
這一批災民只是一個開始一朝廷的徵調不會停,白蓮教的戰火不會滅,天衡江沿岸餓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而他手裡的糧食,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會變得比黃金還貴重。用糧食換人心,用人心換地盤,這筆買賣,比賣鹽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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