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黃狗盯著陳永仁死薅不同，陸啟昌作為上司，不僅會主動承擔責任，還會設身處地的為手底下的兄弟著想。
從下屬的角度而言，這無疑是個非常不錯的阿頭。
要不是如此，陳凡在收到袁浩雲邀請的時候，也不會猶豫不決了。
當天下午，一場秘密會議在O記展開。
到場的人只有陸啟昌跟黃志誠的幾個心腹手下，陳凡作為消息提供者，自然也參與了其中。
等到制定好計劃之後，一切恢復到了平時的節奏。
O記夥計依舊不痛不癢的在外圍盯著倪家，甚至還特地減少了人員，像是已經放鬆了警惕。
這無疑是倪永孝想要的。
他已經查到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只是那個槍手現在不知所蹤，打電話給甘地的線索也斷在了城寨里。
不過這無所謂，倪永孝已經決定趁著這個機會，把包括韓琛在內的所有人都送到下面去給父親陪葬。
只不過，事情發生了一點意外。
周二夜裡，倪家別墅。
倪永孝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塞滿了菸頭。
話筒還捏在手裡，嘟嘟嘟的忙音不停響起。
就在剛剛，他收到了一通來自警局的電話。
那是倪家安插到O記很多年的一顆暗子，前前後後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錢財精力，才讓對方走到今天的位置。
無數次事實證明，這是值得的。
靠著對方的情報，倪永孝躲過了很多次致命的兇險。
只不過，真正讓他在意的，警察到底怎麼知道這次運輸路線的，而且還這麼詳細。
因為除了他跟三叔之外，就只有泰國那邊知道具體到貨時間，連韓琛都不知道。
黑鬼和文拯更是只曉得貨會到，但什麼時候到、從哪條路到，一概不知。
倪永孝睜開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三叔，計劃有變，周三晚上提前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好！」
幾乎是倪永孝修改計劃的同時，正在警隊宿舍里休息的陳凡就已經收到了提示。
【情報變更：倪永孝將時間提前到周三，具體路線如下...】
提前了？
陳凡沉著臉從床上坐起。
系統不可能出錯，如果不是倪永孝突然抽風，那麼就是先前會議內容被泄露。
相比前者，後者的可能性無疑要大很多。
當時在場的除了他之外，還有黃志誠跟陸啟昌，這兩個人可以排除。
那麼剩下的就是水鬼，大嘴，江耀文，以及A組那幾個叫不出名字的夥計。
陳凡輕吸一口氣。
有內鬼是吧？那就好好玩玩！
.....
.....
周三，晚上十點。
O記行動組在尖沙咀警署地下停車場集合。
陸啟昌和黃志誠站在最前面，後面是二十多個便衣。
氣氛不太對。
往常行動前總有人小聲聊天、抽菸、開玩笑，但今晚沒人說話。
因為十五分鐘前，所有人被臨時通知集合，到了之後手機全部上交，沒有給任何人找藉口的機會。
有人不安，有人疑惑，但沒人敢問。
陳凡站在B組的隊伍里，身後是宋子傑、馬軍、辣椒和咖喱。
除了宋子傑之外，剩下三人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行動。
辣椒跟咖喱的手不停的在抖，馬軍倒是很興奮，眼睛亮得嚇人。
陸啟昌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今晚十二點，一輛白色貨櫃車會從尖沙咀碼頭出發，沿廣東道往葵涌方向行駛。
車上藏有從泰國運入的四號D品，數量不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對方可能有武器，不排除重火力。所有人注意安全，行動中聽從指令，不要擅自行動。」
黃志誠接過話：「A組跟我守在碼頭，等貨車上路之後跟上去。
B組跟陸Sir在廣東道設卡攔截，記住，我們要的是人贓並獲。」
「行動。」
車隊從停車場魚貫而出。
陳凡坐在陸啟昌的車裡，車窗外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拉出一條條光帶。
「阿凡，你說會是誰？」
「待會看看誰找理由上廁所就清楚了，也有可能他會選擇繼續潛伏。」
「唉...」
陸啟昌嘆了口氣，那天會議室里的人都是他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雖然說明面上是屬下，但實際上都是戰友兄弟。
一想到裡面有叛徒，他的心裡就非常難受。
「這次多虧你了，不然還真有可能會撲空，連續拿到兩次情報，你那個朋友會不會有事？」
「陸Sir放心，他人不在倪家。」
「那就好。」
陸啟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AB兩組很快就到了指定地點。
陳凡跟著其餘夥計一起設卡，如果計劃順利，他們將會在十一點十五分左右，攔截到倪家的運D車。
但能被倪永孝挑選出來，做這種事的人，必然具備著超強的敏銳性。
那邊黃志誠帶著A組成員從碼頭開始尾隨，到被發現也不過五分鐘左右。
「目標沒走廣東道，拐進海防道了，重複一遍，目標沒走廣東道，拐進海防道了！」
貨櫃車的速度在加快。
海防道雖然比廣東道窄，但這個點車不多，反而能跑起來。
更麻煩的是，這條路會經過一個大型商場——新港中心。
「不能讓他們進鬧市區。」
黃志誠這個時候拿出魄力，聲音從對講機里響起：「B組從前面堵，我們從後面截，逼停它！」
陸啟昌反應也很快，連忙招呼眾人上車，陳凡依舊坐在副駕駛，後方則是馬軍跟大嘴。
「各單位注意！目標車輛加速逃竄，正沿海防道向廣東道方向行駛！請求支援！」
對講機里的聲音越來越急。
陸啟昌猛打方向盤，調轉車頭來了個180°的轉彎，輪胎在地面摩擦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陳凡死死抓車頂的把手，加上早已今非昔比的體魄，因此並沒有收到太大影響。
後方的兩人就慘了，猝不及防之下，狠狠撞在了座椅上。
有陸啟昌打頭，剩下的車子也連忙轉向，跟著一起駛向A組那邊通報的地點。
就在這時，陳凡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前方路口忽然衝出一個白色的影子。
貨櫃車從海防道拐出來，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車身傾斜得幾乎要翻。
「它過來了！」
大嘴嚇得大叫。
「別吵！」
陸啟昌猛打方向盤，在被撞到的前一刻挪開了位置。
貨櫃車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車頭衝過去的。
「所有單位，目標已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往新港中心方向去了！」
陸啟昌抓起對講機低聲吼了一句，隨後踩下油門，繼續狂追不舍。
到了這個時候，誰是內鬼已經不重要了，只要抓住那輛車，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十分鐘後。
新港中心。
這個時間商場已經關門，但周圍的街道上還有不少逛街的男男女女。
貨櫃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衝進這片區域，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它要進停車場！」
黃志誠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貨櫃車進不了商場，但地下停車場——」
話沒說完，貨櫃車已經撞斷了停車場的欄杆，巨大的車身卡在入口處，車頭撞上了牆。
司機猛踩油門，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股焦臭味，最後竟硬生生擠了進去。
「下車！步行追擊！」
陸啟昌下達命令，一把拉開車門追了上去。
O記的人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槍已經握在手裡。
陳凡沖在最前面，宋子傑和馬軍緊跟其後。
辣椒和咖喱則被叫住留在外面封鎖出入口。
兩人有點不情願，但說話的人是陸啟昌，他們不敢不停。
走進地下停車場，裡面燈光昏暗，貨櫃車歪歪斜斜地停在B區，貨櫃門已經打開。
「貨被轉移了。」
陳凡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貨櫃，「車是誘餌。」
話音剛落，槍聲響了。
子彈從停車場深處射來，打在水泥柱上，碎屑飛濺。
陳凡本能地撲到一輛車後面，宋子傑和馬軍也各自找到了掩體。
「至少四個人！」
馬軍從車後面探出頭，又迅速縮回來，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是倪啟智！」
陳凡位置靠前，所以一眼就看清了對面那幾個身影。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手裡端著一把霰彈槍，正是倪永孝的三叔。
這老傢伙竟然親自送貨了！
「警察！放下武器！」
陸啟昌在後面喊。
回應他的是一梭子子彈。
倪家三叔帶著手下邊打邊退，往停車場的另一個出口移動。
他們的目標不是打贏，而是能跑出去。
貨已經被藏了起來，只要人跑掉，倪家就還有機會。
但陳凡不打算給這個機會。
「馬軍，你從右邊繞過去，子傑，你掩護我。」
陳凡說完不等兩人反應，已經從掩體後面沖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但不是直線跑，而是Z字形。
子彈追著腳步，打在地上、車上、牆上，始終慢半拍。
倪啟智發現了他，調轉霰彈槍口。
陳凡沒停，反而在跑動中抬起手槍。
點三八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他現在離目標大概二十五米。
砰！
子彈打在倪啟智的肩膀上，霰彈槍脫手飛出。
這老頭悶哼一聲，踉蹌著撞在旁邊的車上。
他的手下想來扶，被宋子傑兩槍壓了回去。
馬軍從右邊繞到了側面，一拳砸在一個持槍歹徒的臉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另一個想跑，被馬軍從後面撲倒，腦袋磕在地上，直接沒了動靜。
剩下兩個對視一眼，扔了槍，雙手抱頭蹲下。
倪啟智靠在車上，肩膀上的血已經把半邊衣服染紅了。
他瞪著陳凡，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老派江湖人的狠厲。
「你就是那個打死甘地的條子？」
陳凡沒回答，槍口依然對著他。
「呵，成王敗寇，我在下面等你！」
倪啟智說完做出要掏槍的動作。
陳凡眼神一凝，果斷扣動扳機。
倪啟智的眉心多了一個洞，眼睛還瞪著，身體緩緩滑下去，在車門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停車場裡瞬間安靜下來。
宋子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馬軍把兩個暈過去的歹徒拖到一起，抬頭看了過來，眼中滿是小迷弟看到偶像的神情。
陸啟昌從後面趕過來，看見地上的屍體，腳步微微一頓。
「他剛才在掏槍。」
陳凡轉頭解釋。
「掏槍你也不用打頭啊！」
陸啟昌無奈一嘆。
他算是發現了，陳凡有各種各樣的好，唯獨一點不好。
那就是做事很極端。
從第一次上報紙到現在，手底下就沒有過活人。
唯一一次留手，還是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砍人的矮騾子。
這種行事風格，在廉正公署權力日益壯大的現在，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眼下還不用太擔心，重案組那邊還有更猛地，如今照樣是警察。
與此同時，港城另一邊。
倪家別墅。
倪永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新港中心槍戰的畫面。
記者在現場連線，背景是閃爍的警燈和拉起的警戒。
鏡頭掃過被控制的歹徒、被白布蓋住的擔架、還有站在人群中間接受採訪的年輕警察。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天晚上有過一面之緣的陳凡。
「我們接到可靠情報，發現有犯罪團伙利用貨櫃車運輸大量毒品。在行動過程中，犯罪團伙拒捕並向我方人員開槍，我們依法還擊...」
陳凡正在接受樂慧貞的採訪，此刻的他表情嚴肅而克制，說出來的話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電視畫面切到屍體抬出來的鏡頭。
從頭蓋到腳的白布完全遮掩住了任何信息，但垂在擔架一側的手腕上，那隻金色的勞力士，依舊被清晰的呈現出來。
倪永孝的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這是他送給倪啟智的四十歲生日禮物。
所以，擔架上他是三叔。
從小帶他上街、教他認字、替他挨父親打的三叔。
現在躺在一輛破救護車裡，身上蓋著一塊髒兮兮的白布，像一袋被人扔掉的垃圾。
倪永孝慢慢站起來，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在嘴邊輕輕品嘗。
等到一杯酒喝完，他也平靜了下來，拿起柜子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倪生？」
正在碼頭等貨的韓琛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在哪？」
倪永孝輕聲說道，一如往常。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韓琛的話語，只有海浪不停拍擊岸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