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俱樂部內，陳凡和方潔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隔音門被關上，外界的喧囂逐漸遠離，射擊場重新陷入安靜。
彭奕行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改裝過的比賽用槍，腦子裡不停思索著陳凡剛才那句話。
槍口對準人？
過了很久，他慢慢轉過身，走到那些靶子面前。
一個靶位一個靶位地看過去。
每個靶子的彈著點都在同一個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厘米，全部是眉心正中的位置。
彭奕行蹲下來，湊近其中一個靶子，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個被子彈貫穿的孔洞。
邊緣光滑，沒有撕裂，說明子彈是以最正的角度進入的。
他站起來退到射擊起始點，也就是剛才陳凡站過的位置。
閉上眼睛，在腦海里回放剛才的畫面。
陳凡拔槍的姿勢、握槍的角度、扣扳機的節奏，每一個細節都像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逐幀播放。
許久後，彭奕行重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舉槍瞄準！
砰！
扳機扣動，靶子上的彈著點偏離了中心，雖然還在頭部範圍內，但距離眉心有兩到三厘米的偏差。
彭奕行皺起眉頭，放下槍，活動了一下手指，再次舉槍。
砰！
這次中了，但卻是瞄準了將近兩秒鐘才開的槍，跟陳凡那種輕鬆寫意，幾乎抬手就打的狀態相差甚遠。
砰砰砰！
彭奕行連續扣動扳機，把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額頭上甚至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不是因為累，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他在港城射擊圈裡，從沒有遇到過對手。
無論是速度還是精度，都是公認的第一。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觸摸到了射擊這項技術的天花板，剩下的只是日復一日的重複，維持手感，不讓狀態下滑。
但今天，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陳凡的射擊方式跟自己完全不同。
彭奕行追求的是極致的效率，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錘百鍊，每一秒的進步都要用成千上萬次練習來換。
但陳凡不一樣。
雖然動作談不上標準，甚至有些隨意，可每次開槍都透著一股自信跟篤定。
好像在扣扳機之前，就已經知道子彈會打在哪裡。
這是彭奕行以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一種超出常識，甚至有些唯心的境界。
人真的可以達到這種程度？
.....
.....
下午五點。
夕陽把旺角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紅色，街上行人如織。
陳凡站在門口，眯著眼睛適應外面的光線。
方潔霞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本從射擊館帶出來的宣傳冊，翻來覆去地折著玩。
「餓不餓啊？」
她忽然轉過頭，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你餓了？」
「嗯，我們去吃飯吧！」
方潔霞把宣傳冊捲成一個筒，在手裡敲了敲：「本來我都想讓Rick做我老師了，現在想想，還是找凡哥你比較好！」
「想拜師啊？那一頓飯可不夠！」
陳凡微微一笑。
「只要凡哥你願意，天天請我也沒意見！」
方潔霞嘴角翹了起來，那笑容跟她平時在辦公室里的樣子完全不同。
沒有刻意擺出來的疏離跟嚴肅，反而透著一股鄰家女孩的味道。
嗯，也不排除她是故意這樣。
陳凡想了想，今天確實沒什麼急事，於是點了點頭。
「行，你帶路。」
「那凡哥你是答應了嗎？我正好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餐廳！」
方潔霞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輕快，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陳凡跟在她旁邊，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偶爾回應幾句不著邊際的話。
片刻後。
兩人在一家西餐廳前停了下來。
「就這家。」
陳凡抬頭看了一眼裡面，裝修不算豪華，但很有格調。
「你經常來？」
「以前讀書的時候來過幾次。」
方潔霞推門進去，跟服務員報了一個名字，對方立刻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領著他們往裡面走。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
兩人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
方潔霞接過菜單翻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點了兩份套餐。
「今天他們的招牌菜已經沒了，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來嘗嘗！」
她今天沒怎麼化妝，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通透，睫毛很長，眨眼睛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
陳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怎麼了？」
方潔霞抬手摸了摸側臉，有些疑惑的問道。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比平時好看。」
「凡哥你...」
方潔霞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尷尬，但大腦好像突然短路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把臉偏向窗外，假裝在看街景。
氣氛變得有些曖昧，直到服務員將菜端過來，安靜才被打破。
「對了凡哥，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刀叉，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嗯？」
「內務部那邊對你的心理狀態有些懷疑，我已經擋了兩次次，但想要徹底解決麻煩，必須要有專業的心理醫生開出證明。」
「哦？你有這方面的朋友？」
「嗯！她是倫敦大學心理學博士，回港城之前在蘇格蘭場做過顧問，在業內的口碑非常好，而且很可靠。」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拿出一張名片推了過來：「你過去的時候報我的名字就行，不需要進行什麼測驗。」
「謝謝。」
陳凡接過一看，上面寫著地址以及中英文名字。
李心兒？
又是個熟人啊，而且...
他抬頭看了方潔霞一眼，又很快收回來。
兩人都不再說話，專心對付面前的晚餐。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霓虹燈陸陸續續開始閃爍，把整條街照得五光十色。
吃完飯，方潔霞叫來服務員結帳。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信用卡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甚至有點急迫的樣子。
陳凡有點好笑的看著這一幕。
他又不是什麼大男子主意，而且牙口很好，無論軟硬都能把飯給嚼碎了咽下去。
走出餐廳，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涼意。
方潔霞站在門口，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飽。」
她拍了拍肚子，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陳凡看著她的側臉，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我只有在你面前才這樣。」
方潔霞調整身體，正對著陳凡，表情十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