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警署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太陽有點毒,曬的人頭皮發燙。
他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朝銅鑼灣趕去。
根據方潔霞所說。
李心兒的診所開在利園山道附近,是一棟老式商業大廈的二樓,招牌不大,但很好找。
花了將近四十分鐘,陳凡到了地方。
他把車停在路邊,步行朝那邊走去。
這一帶比中環還要熱鬧,遊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把本就狹窄的人行道擠得水泄不通。
走了小半會,他在一家藥房旁邊看到了那棟大廈的入口。
「先生,要不要買花啊?」
「靚仔過來玩咩?」
「老曬,剛到港的大洋馬哦,嗨靚菠蘿肥,保你滿意!」
陳凡被纏的沒辦法,最後拿出自己的證件。
本來還圍在身邊的雞頭老鴇頓時鳥獸散,生怕跑慢了被逮住。
沒理會這些人,陳凡走進大廈內,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大堂里只有一部老舊的升降機,鐵柵欄門,要自己動手拉開的那種。
他按下二樓的按鈕,升降機哐當哐當地往上爬,能很清楚的感覺到那種震動。
片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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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門拉開,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氈,已經有些年頭了。
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牌號從201開始依次排列。
陳凡沿著走廊往裡面走,最後在207號門前停下來。
他正準備敲門,裡面忽然傳來了男人的怒吼。
「你他媽就是個庸醫!我兄弟被你治了三個月,越治越嚴重!現在連門都不出了,你說怎麼辦?!」
陳凡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兄弟的情況需要住院治療,是你們自己不願意。」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語調平靜,不緊不慢,跟那個男人的暴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你自己說能治好的!現在出了事就想推卸責任?我告訴你,沒門!賠錢!不賠錢我砸了你的招牌!」
「你砸一下試試。」
女人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港城是講法律的,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今晚在警局過夜!」
「你他媽嚇唬我?!」
男人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摔在了地上。
陳凡輕輕呼出一口氣,抬手推了推門,結果一下子就開了。
裡面的場景跟他預料的大差不差。
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男人站在辦公桌前,身上紋了很多圖案,密密麻麻的。
地上散落著幾本書和一個碎掉的相框,玻璃渣濺了一地。
辦公桌後面站著一個女人。
那張跟方潔霞七八分相似的臉說明了她的身份,正是陳凡要找的李心兒。
「喂,你生意這麼差的嗎?這種癟三也接?」
看到兩人一起望過來,陳凡懶洋洋的說道。
「撲街,你誰啊?」
男人像是被冒犯了,立刻轉移目標沖了過來。
陳凡也沒慣著,一手拿著槍,一手警員證。
「警察,我懷疑你身上藏有危險物品,現在立刻抱頭蹲下!!」
「啊...啊Sir!誤會,我只是過來看病的!」
男人立刻就慫了,老老實實的蹲在地上。
「真的嗎?」
陳凡轉頭看向李心兒,後者輕輕點頭。
「痴線,這種王八蛋你也可憐,到時候准回頭找你麻煩!」
「不會的,不會的,啊Sir,我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那你還不快滾?」
「這就滾,這就滾。」
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朝外面跑去。
沒了外人,陳凡來到辦公桌前,看向對面的李心兒。
她還站坐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在好奇?
「李醫生?」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
李心兒回過神來,身體微微前傾準備握手。
「你就是潔霞說的那位朋友?」
「陳凡。」
陳凡伸手跟她握了握,掌心接觸的瞬間,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微微涼,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應該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潔霞跟我提過你,說你很厲害。」
李心兒收回手,彎腰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坐吧,別站著。」
陳凡沒坐,也沒去幫忙,反而道:「剛才那傢伙經常過來?」
「沒有,我的病人是他親弟弟,患有嚴重的認知障礙,很可憐的。」
李心兒把那幾本書撿起來,摞在辦公桌一角,然後把碎玻璃用掃把攏到一起,堆在角落中。
「可憐?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
陳凡挑眉。
「不,我很感激你。」
李心兒正色道:「謝謝你幫我解圍,不然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
說這個的時候她的臉上並沒有太大起伏。
同樣都是學心理學的,方潔霞就好讀太多了。
而眼前這個女人很麻煩!
陳凡在心裡直接做出判斷,因此也沒浪費時間,開門見山道:「不用客氣,我是警察。對了,潔霞說你給我準備的東西已經弄好了?」
「嗯,不過...我還是想要測試一下,陳Sir你介意嗎?」
「很介意。」
「那我們...嗯?如果陳Sir不願意配合的話,這個證明我不會給哦。」
李心兒眼睛微微彎了彎,像是在笑:「不過你放心,我答應了潔霞就一定會做到,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你都會得到想要的東西。」
「所以,你這是單純的想要窺探我?」
陳凡語氣一沉,整張臉都變得嚴肅起來。
通過這段時間的積累,他整個人已經跟剛來時脫胎換骨。
不僅是體魄上的那些變化,還有內里的一些東西。
李心兒就明顯感覺到了不適。
好似眼前站著不是個人,而是一頭猛虎。
「陳Sir你誤會了,職業習慣而已。」
她壓下心臟的劇烈跳動,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東西都已經準備好,是你不清楚它的意義,很多警察都因為這方面的原因被迫停職。」
陳凡聽出了李心兒話里的意思。
別看方潔霞說的那麼輕鬆,但這個證明並不是那麼好拿的。
李心兒給了,就是在拿自己的職業前途在做擔保。
「好,你測試吧,要怎麼來?」
「很簡單,就是問一些問題。」
李心兒鬆了口氣,兩條腿都有些站不穩了。
她也不是沒有見過那些窮凶極惡的犯人,或者是位高權重的上位者。
但如陳凡這樣能帶來幾乎實質性壓迫感的,還真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