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無間
飯桌上,陳家駒作為東道主,自然而然地負擔起了暖場的任務。
他先是介紹了一下陳凡,接著又把身邊的幾個兄弟都說了一遍,直至輪到游龍。
「游龍,我過命的兄弟,別看他個子小小的,但非常能打,在警隊裡綽號是火爆龍,非常犀利!」
游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沖大家舉了舉,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抬舉我了,論能打你比我更強,對了,這位兄弟我們是不是見過?」
從陳凡出現,他就注意到了,但卻一直想不起來。
「呵,余律師的事務所外面。」
陳凡微笑著回道。
「哦~想起來了。」
游龍緩緩點頭,不過他寧願沒想起來。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你去找律師幹嘛?」
陳家駒湊到近前,「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說。」
「我..」
游龍本來不願意說,但看到老麥美切的眼神,還是緩緩道:「我跟小麗離婚了。」
一聽這話,陳家駒一僵,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我這張臭嘴!老游,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
游龍搖了搖頭,仰頭把杯中酒一口乾了。
「都過去了,沒什麼不能說的。」
「來來,喝酒。」
陳家駒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大口大口的陪著喝。
經過這事兒,本來還熱鬧的飯桌上氣氛也落下不少,頗有些虎頭蛇尾的意思。
酒過三巡,等吃的差不多了,眾人開始準備散場。
陳凡主動找上游龍,將自己的手機號碼遞了過去。
「阿龍,我看你很投緣,以後大家有機會多聯繫,你需要幫助,就打這個電話。」
情場失意的游龍聞言心中一暖,將電話鄭重地收了下來。
「謝謝你阿凡,我看你也很投緣,常聯繫!」
接下來大家各自告別。
陳凡再臨走前,對辣椒等人叮囑讓他們明天早上記得準時來0記上班。
另外還有蘇玉蓮的事情,也不知道標叔那邊怎麼說,提了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復。
尖沙咀,倪家別墅。
倪永孝正坐在沙發上,手中捏著幾天前點燃全港的天台殺人事件。
陳永仁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他的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最近那幾個都很安靜,他們都已經習慣了現在的局面。」
「阿仁,你最近沒休息好?」
「呃...」
陳永仁像是沒想到對方忽然問這個,愣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
「有些失眠。」
「想太多的人就容易失眠,你打理好家裡剩下的生意就行了,韓琛他們...讓他們去吧。」
倪永孝微微搖頭,「你嫂子他們都在國外,現在港城裡我只有你一個親人,別太累了。」
「我知道了。」
陳永仁抿了抿嘴,「那一切照舊?」
「照舊。」
倪永孝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行了,你去休息吧。」
「嗯。」
陳永仁點了點頭,轉身朝外面走去。
門關上的瞬間,客廳陷入寂靜。
倪永孝低頭看向報紙。
V的面具特雖然有些失真,但那股詭異的從容感依然從紙面上滲出來。
他盯著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倪生,好久不見。」
那頭的聲音低沉而粗糲,帶著一種砂紙打磨金屬的質感。
「大老闆。」
倪永孝靠在沙發背上,聲音很輕,「上次你說的事,我答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我就知道你會找我的。倪生,節哀順變,你三叔的事我聽說了,可惜了一條好漢。」
「客套話就不必了。」
倪永孝打斷他,「除了韓琛他們之外,我還要加一個人。」
「你說。」
「殺死我三叔的兇手。」
「警察?」
大老闆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倪生,這可不是小事。」
「你還會在乎這個?」
倪永孝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大老闆的聲音再次響起。
「行,不過我也要提價。」
「你說。」
「除了答應的之外,我還要五百萬,你別嫌貴,這是給我兄弟的安家費。」
「沒問題。」
「爽快。」
大老闆笑了,「人我派最好的,王九你應該知道,他出手基本不會失誤。」
「多久?」
「韓琛那些人一周之內,那個警察...」
大老闆頓了頓,「他最近風頭太盛,身邊條子多,得等機會,不過最遲一個月。」
「我等不了那麼久。」
「那就半個月,不能再快了。」
「好!」
電話掛斷。
倪永孝將手機仍在一側,整個人往後靠去。
不只是陳永仁失眠,他也失眠。
甚至可以說,從倪啟智死後,就沒睡過一次好覺。
但倪永孝知道,要想辦成一件事,首先要做的就是忍。
或許是坐的不舒服,他又重新站起身,來到了窗戶前,並將窗簾拉開一角。
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別墅外面,街道安靜得出奇。
不遠處的榕樹下,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逗一隻流浪貓。
倪永孝看愣愣的看著這一幕,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忽然鬆開手,窗簾重新合攏。
客廳再次陷入昏暗。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報紙的某一行字上。
「陳凡督察昨日在尖沙咀發現V丟棄的衣物及相關證物,為案件偵破提供了重要線索。」
陳凡。
他永遠記得這張臉。
「快了...爹,三叔,你們先等等,很快就有人來陪葬了。」
門外的走廊上。
陳永仁靠在牆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剛才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可惜隔音效果太好,根本什麼都沒聽到。
不過也不要緊,畢竟這本來就是下意識地行為。
關於倪家的罪證他已經羅列的許多,但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不足以定罪。
輕輕呼出一口氣,陳永仁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畫面在打架,一個是黃志誠義正言辭的話語,一邊又是倪永孝那溫和的關心。
親人,友情,道義...
這就是踏入無間之人必須要背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