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反轉
葛方後悔當初的炫耀之心。
若是當初只默默動手,如今便毫無破綻。
但葛方理智在線,很快就已經想好了一切。
雖然陷害同僚之事是絕對的禁忌,一旦坐實就是萬劫不復,並且其實米爾頓都已經在懷疑他了。
但【短訊術】傳訊的消息,無跡可尋。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高德知。
自己只要死不承認,咬定當時只是自己的疏忽,任高德說破天也沒用。
若是憑藉一人的空口白話,就能給另一人定罪,光明哨兵就不會是金雀花王朝的三大軍法師組織之一了。
根本沒有實際證據的東西,最多落得個疏忽的輕微責罰,根本撼動不了他如今的地位與功績。
念及此處,葛方心中的慌亂徹底褪去,甚至是抬眸直視高德。
然而,就是這麼一四目相對,他心中瞬間升起一股寒意。
因為高德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中的冰冷與殺意,別說是他,就連身邊的其它哨兵都能是一覽無餘。
「高德,你要幹嘛?」有哨兵臉色驟變,下意識出聲道。
「報仇。」高德平靜地說道。
「高德,你冷靜一些。」周遭哨兵連忙開口勸道:「不要衝動。」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是傻的,他們其實對於葛方的「疏忽」都持著懷疑,隱約察覺,葛方多半藏著私心暗算。
但是木已成舟,沒有理由為了已死的高德憑白再得罪「小肚雞腸」的葛方,所以才紛紛配合葛方演戲。
如今高德出現,還是這副姿態,他們哪能不明白高德的心思。
「這件事最好上報光明哨兵,讓高層來處理,由軍法處置。」
「光明哨兵內部是不允許同僚自相殘殺的,你若是動手,這會成為你的污點,嚴重影響你以後在光明哨兵中的前途。」
「而且這裡是城中心,一旦動手,會引來動亂的,城內的軍法師也會阻止你的。」有哨兵急忙站出來阻止高德道。
「是啊,你若是覺得葛方陷害你,就讓高層與王朝法度進行處置就好。」
「葛方可是薩拉達家族之人,你若是動手,他們肯定會以此為由借題發揮,找你麻煩的,你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他其實是真的關心高德,不願見高德自毀前程。
葛方一聽眾人都在阻止高德,也覺得他們的勸阻之言極為有理。
他篤定高德不可能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動手,看著高德,強作鎮定地說道:「你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你動手試試。」
之所以強作鎮定,不是怕高德,只是心虛。
畢竟他確實陷害高德在前,擔心高德上報之後,高層真的有辦法追究出來。
但高德要想殺他?
呵呵!
高德就算是天下無雙法斗大賽的冠軍又如何?
他可是資深四環後期的法師,又不是什么小嘍囉,是有著還手之力的。
再說這還是在納施拉美城中心,軍部門口。
一旦高德動手,軍部的軍法師就會在數息之內出現,高德如何能殺他?
「血債必須血償。」高德聲音冷硬,穿過那片勸阻聲,落入葛方的耳中。
「先不說我從未害你什麼,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陷害於你,你這不還好好的活著嗎,何來血債?」葛方也逐漸露出真面目,冷冷道。
「高德,好好想想,光明哨兵的規章制度第七條,同僚無故相殘,重則剝奪軍銜、逐出編制————」一名年長的哨兵還在試圖勸高德。
面對葛方的言語,高德已然沒有心思再廢話了。
高德眼神未變,右手伸向腰後,順勢一抽。
在葛方驚愕、眾人猝不及防的目光中,古老的老式燧發魔火槍【厄運】沿著他的手掌弧線滑出,在他的掌心完成了一次位置調整。
那冰涼的銅質扳機已經貼在了他的食指指腹下方。
高德食指果斷下壓,乾脆利落地完成了擊發動作。
砰!
獨屬於燧發槍械的低沉撞擊聲響起。
青灰色的硝煙從槍口的銅質管口中翻湧而出,騰起飄散。
黑火藥的硫磺氣息隨著硝煙的飄散,彌散在空氣之中。
槍火進發的瞬間,一枚特殊彈丸脫膛而出。
當時莎拉在將【厄運】與高德交換【黃玉殲滅者】的時候,還給了高德四枚由頂尖鍊金工藝鍛造的特殊子彈。
四枚彈丸各有其效,配合魔火槍厄運,都足以當做四張底牌使用。
在對付莫羅的時候,高德用了一枚【雷矢彈】。
而現在,他射出的是第二枚特殊子彈。
【震隙彈】。
【震隙彈】的彈頭呈暗啞的銀灰色,表面刻著三道環形符文。
那是震盪符文,最初常被用在大型鍊金機械上,通過高頻的震盪之力使礦石從內部產生裂隙。
後續經由頂尖魔彈領域鍊金大師改良重構,將這套震盪符文用在了彈丸之上。
以此為核心技術製造出的彈丸,能夠產生隔山打牛的效果。
它能完美繞過外層防護,無視護甲、護盾與肉身壁壘,直擊目標的臟腑,從內部震碎目標軀體。
【震隙彈】旋轉而出,彈頭表面覆蓋著一層不斷震動的波紋。
在子彈飛行過程中,這波紋不斷從彈頭的前端自末端傳遞,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類似水波擴散的視覺殘留。
高德開槍的時候,與葛方的距離就已經十分近了。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沒有留給葛方閃避或者反應的時間。
這就是魔火槍又或者魔能槍最為強勢的地方。
它不論強度高低,「擊發」時間是恆定且快速的。
不像是法術,越高環的法術施法時間越久。
所以在特定情況下,或者法師等級較低的時候,魔火槍又或者魔能槍其實是非常好用與受歡迎的超凡武器。
雖然葛方在槍響的那一刻,在求生本人的驅使之下做出了他此生最為快捷的反應。
他激發了自身的防禦裝備。
一層暗色的護盾迅速展開,覆蓋在了他的體表之上。
下一秒,彈丸就直觸護盾。
護盾表層一層漣漪泛起。
就像是一個石頭被丟進了湖面。
護盾並沒有出現裂紋,沒有開裂,更沒有潰散,看似完美擋下了這一記子彈。
然後,護盾之下,葛方的衣袍卻是瞬間被震碎成細末,四散飄落不止是衣物。
強大的衝擊力,隔著護盾與肉身,在他的身體內部猛然爆發。
他體內的骨骼出現密密麻麻的裂隙,血管被生生震裂,內臟更是在狂暴的震盪之力下,化成一團爛泥。
葛方瞪大了眼睛,身體直直地向後倒去。
他的後背先於他的意識接觸到了地面,他甚至聽到了自己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的沉悶聲音與周圍哨兵驚慌的叫喊聲。
「葛方.....葛方..
」
混亂的呼喊在耳邊迴響,可葛方已然無力回應。
他只是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想要抬眼望向高德。
可他眼球再也無法轉動,視野快速模糊漆黑。
剎那之間,天地歸於黑暗。
數道暗紅的血絲從他的七竅中緩緩滲出,順著眼角、鼻孔、嘴角肆意流淌,在地面暈開小片刺目的血漬。
他雙眼圓睜,瞳孔渙散,還保留著臨死前極致的錯愕與不甘,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沒想通,高德為何能從必死無解的枯風戈壁峽谷中活著歸來?
他想不通,前途無量的高德為何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自己動殺手?
更想不通自己堂堂四環後期法師,為何會被高德如此乾淨利落地輕易擊殺?
早知今日,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敢招惹高德吧。
在葛方的慘狀面前,整個臨時軍部前陡然安靜了下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黑火藥的硫磺氣味還沒有散盡。
有人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場看似只是同僚間的對峙,最終以如此震撼人心的方式落下帷幕。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高德,卻是當著眾人的面,極為平靜地將【厄運】收回腰後。
他心境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做一件理所當然的尋常事。
不過,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這時,那敞開的神廟大門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急速傳出。
那些腳步聲,節奏不等,落點不齊,但方向一致地穿過大門。
首先出現的是三名軍部的高層軍法師,氣度森嚴。
「高德!」其中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之前帶隊的米爾頓。
米爾頓的目光先是在葛方的屍體上停了一瞬,然後便移向神色平靜的高德身上,落定。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米爾頓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惋惜與無奈。
從情理而言,他隱約知曉葛方蓄意構陷高德。
可從規矩角度來講,高德縱使蒙受陷害,此番衝動之舉也屬實不智。
沒有證據之事,那就是當眾擅殺在編同僚,已然觸碰紅線。
就在米爾頓心緒複雜之際,神廟大門後又有數名法師走出。
其中一名身著華貴衣物、面容陰鷙的中年法師,目光從葛方屍體上掃過,在那道仍然圓睜著雙眼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他目光死死鎖定一旁的高德。
他是薩拉丁家族的人,塞維爾·薩拉丁。
同時也是納施拉美城的軍政參議官,是納施拉美城的軍政高層之一。
薩拉丁家族一直凱覦納施拉美城。
這可是金雀花王朝在泰拉大陸上的第一座前沿據點,戰略價值極高。
即使最終王朝將納施拉美城劃分給了王冕家族。
但不甘心的薩拉丁家族依舊不肯善罷甘休,還是想方設法將自己派系的塞維爾安插進了納施拉美城的軍政體系,攥住納施拉美城的一部分權柄,伺機擴大自己的話語權。
高德作為王冕家族派系的法師,塞維爾本就對他不喜與心存敵視。
如今更是親眼目睹自家血脈葛方橫屍軍部門前,他眼中瞬間燃起滔天怒火,還有難以抑制的震驚。
他作為納施拉美城如今的參議官,是有收到光明哨兵傳來的詳細情報。
他知道高德在光明哨兵派出的第一波軍法師之列中,甚至都做好了怎麼為難高德的心理準備。
但他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高德就是如此場景。
葛方可是四環後期的戰鬥法師啊,雖非家族嫡系,卻也是家族在光明哨兵體系中重點培養的年輕力量之一。
他絕非泛泛之輩,實戰經驗豐富,戰力遠超同階法師,方才離開軍部,怎麼一轉眼就橫屍當場了?
高德這是什麼手段?
濃濃的驚疑與忌憚在塞維爾心中飛速滋生。
他心中雖然震驚,但面上卻是裝腔作勢,當即厲聲喝令:「大膽狂徒!」
「竟敢在納斯拉美城中心軍部重地前公然行兇,擅殺在編光明哨兵軍法師,鐵證如山,你罪無可恕!」
「即刻調動城內駐守法師軍團,當場羈押此人,以正王朝法度。」塞維爾的聲音在軍部門前迴蕩。
他的目光越過米爾頓,投向門內剛剛走出的另一名身穿軍袍的老者。
老者是納施拉美城軍部的總長官,統管全程駐防與軍務調度,是納施拉美城軍方體系的最高掌權者。
塞維爾見自己這番話喊出之後,對方沒有表示出什麼疑義,也沒有出言阻攔。
他當即心中一定,當即動用自身軍政參議官的權限,正式下達調兵指令。
一旁聽聞塞爾維所言的米爾頓深深皺起眉頭。
局勢的走向,與他心中的預判完全一致。
你高德天賦再強,終究也只是個四環法師,個人戰力再強,也絕不可能與一城建制完整的法師軍團對敵。
況且高德確實是當街殺害同僚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全程這麼多人親眼目睹。
一旦被正式羈押,落入塞維爾這種心懷回測的派系對手中,再由薩拉丁家族運作一下,迅速定罪下來。
就算高德背後站著王冕家族,不會丟了性命,但是在光明哨兵中的前途也毀了啊。
納施拉美城作為正在開拓的重城,從神聖帝國那接手過來的前哨城市,城中法師軍團皆是精銳,故而響應極快。
沉穩厚重的踏步聲已然由遠及近傳來。
納施拉美城駐守法師軍團,在收到調令之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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