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祖瑞塔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旅館走廊向盡頭走去。
走廊的盡頭銜接一段老舊的石質樓梯,樓梯已經滿是風化的細碎痕跡。
他們順著樓梯走到一層,在旅館一層的更深處,有一扇虛掩的房門。
灰袍法師抬手輕推房門。
門楣四周是事先布置好的靜默符文,足以讓任何聲音在傳出這棟建築前化為虛無。
不過門後的空間之中,卻是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東西。
如果非要說的話,有的只是一堵樸素的石牆。
深灰色短袍的法師走到那面石牆前停下,抬起左手。
他中指上的銀戒閃爍出一陣光芒。
一道極細的黑色裂縫,無聲息地從牆面正中出現,並開始向兩側快速擴展,露出一個僅容兩人並行通過的狹窄通道。
通道縱深向下,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隱匿符文,每一枚都暗沉無光,無任何魔力波動,能隔絕大多數的偵測法術偵查。
這是他們神聖帝國在交接納施拉美城之前,提前留下的手筆。
一條從旅館地下直通城外廢棄船塢的密徑。
深灰色短袍法師側身進入甬道。
淺褐色旅人短袍法師緊隨其後。
在他們身影進入通道之後,牆面的裂縫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再次化為一面普通石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甬道之內漆黑一片,但兩人都無需光亮,視黑暗如無物。
甬道壁上的隱蔽符文,時刻發揮著效力,吞沒二人的所有氣息。
他們在甬道中快速前行著,但是一點腳步聲都沒有發出。
突然淺褐色短髮法師壓低嗓音,發出一句警示道:「好像有點不對。」
深灰色短袍法師聞言,腳步微頓。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同夥是極其擅長預言系法術的,並且專長與之相關,對於危險總會有一定的預兆。
他不敢忽視同伴的提醒,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極不可察的凝重:「我們要再快一些,金雀花王朝的法師肯定知道還有人在城裡。」
「他們下一步肯定是全面搜城」
隨著他們的話語聲,甬道開始向下傾斜,他們的頭頂傳來隱約的水聲。
那是排水管道的響動,再過一道彎就是出口,出口處是一片已經廢棄的船塢。
在那裡早已備好了離開的船隻。
但是這時,深灰色短袍的法師在彎道前停下了腳步。
因為甬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抹微光。
那是一道人的輪廓,站在出口正前方,背光而立,身形被背後的微光勾勒出剪影,不高不壯,但是十分顯眼。
那人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輕甲,甲面沒有過多的紋飾。
可就是在這樸素的輕甲胸口位置,卻是別著一枚徽章:倒三角菱形徽章。
徽章正中心鑲嵌著一顆聖光晶石,晶石之上嵌著六粒極致細微的星點。
那是光明哨兵徽章,六顆星星代表著對方的身份是六星哨兵。
這六顆星星讓兩位法師的瞳孔都下意識瞪大,心神狠狠一沉。
哪怕是身經百戰,執行過各種各樣曲折的任務,此刻他們也是不由生出了徹骨的寒意。
「現在是全城戒備期間,任何人都不得離開納施拉美城,你們二人應當知道吧?」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在他們二人的耳中,這聲音確實和溫和完全挨不上邊。
「六星哨兵!」那名深灰色短袍的法師,咬緊後槽牙:「光明哨兵這一批派來的哨兵中,最高也不過三星哨兵而已。」
「你的情報有誤。」那人的語氣很淡,像是在糾正一份無關緊要的信息一般。
那名身穿淺褐色旅人短袍的法師,手已經探入自己的袖中,指尖觸碰到了袖中毒刃的握柄。
並悄無聲息將毒刃抽出了半寸。
他心知肚明,在一名六星哨兵面前出手,至少對他們二人來說,是以卵擊石的行為。
光明哨兵,從一星哨兵到七星哨兵,前面五星相對來說,還好晉升,可以憑藉時間慢慢積累軍功,屬於常規精銳軍法師的範疇。
但是一旦到了六星哨兵與七星這哨兵這個層次,那就已經不是常人所能達到的了,屬於王朝的頂尖超凡戰力。
特別是七星哨兵,在光明哨兵之中,甚至數量是比高層軍官還少簡單來說,在光明哨兵中,高層軍官法師可能不是七星哨兵,但七星哨兵一定是高層軍官法師。
而六星哨兵,即便不是將官,也一定擁有等同於將官的權限。
所以,在看見對方的時候,他就明白己方二人這次是回天乏力了。
而抽出毒刃,並不是為了反抗。
在毒刃握柄之中,還藏著一件東西。
一枚細小的玻璃瓶。
玻璃瓶中是一種從巨毒地脈生物腺體中提取的毒素。
只要沾染皮膚,就能頃刻間深入五臟六腑乃至腦海中的靈魂,湮滅所有生命活動。
這種毒素造成的死亡,即使是最高明的死靈法師,也無法從一個靈魂都死透的屍體中挖出任何信息。
他已經借著抽刃的姿態,打開了握柄的開關,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那枚玻璃瓶。
然而,那名六星哨兵只是無比平靜地看著他們。
「我都在這裡等你們這麼久了,」他說道,語氣平淡:「還能讓你們這麼輕易死去嗎?」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兩名法師臉色一變,想要加快各自的動作,但卻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們只覺渾身僵硬,軀體如同被凝固,動彈不得半點。
「領域.....」兩人心中明白,這是自己陷入了對方的領域。
只是尋常法師的領域外放,都有極其明顯的顯像以及撲面而來的壓制。
而這名六星哨兵的領域,卻是如此隱匿無息,讓他們早已踏入了對方領域都渾然未覺。
那六星哨兵揮了揮手,被藏在毒刃握柄中的玻璃瓶便飛出,落到了他的手上。
「夜息。」他看著玻璃瓶,說出了其中毒液的名稱:「從噬魂蛛的腺體中提取出來的毒液,無色無味,一旦沾染,靈魂都會隨之死透,你們神聖帝國的標準配置之一,我見過不少。」
「小把戲而已。」
金雀花王朝的能人還是很多的。
的確如此。
全城戒備在持續了兩天之後,就正式宣告解除封城帶來了一定的影響。
但因為結束的足夠快,並目砂礫蟲潮也沒有造成什麼傷亡與損毀。
這證明金雀花王朝接手下的納施拉美城具備實力面對各種危機。
所以甚至對於納施拉美城的發展來說,是有一定增益作用的。
但是封城解除,不代表砂礫蟲事件就結束了。
砂礫蟲潮並非消亡殆盡,僅僅是在土元素結晶被吸乾之後,褪去了瘋狂,盡數縮回地底。
沒有了神聖帝國供給土元素微粒,蟲群不會再大量繁殖。
但已存在的砂礫蟲不會因此消亡。
它們只是陷入一種蟄伏沉眠狀態。
這種狀態可以持續數年乃至數十年,直到它們死去,又或者被某種新的刺激喚醒。
雖然不是不能說等到它們死去,但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金雀花王朝是不會做這種僥倖之事的,更重要的是,他們完全有能力解決這些砂礫蟲o
所以軍部在封城解除當天就下發了清剿令。
一場漫長的砂礫蟲清剿計劃,就此鋪開。
軍部的軍法師將分批深入幽暗的地下通道,分段封鎖,逐層推進,一寸寸清掃地底蟄伏的砂礫蟲,徹底肅清蟲群威脅。
同時,清剿任務也登上了開拓序列任務之中,哨兵們也可以接取,帶隊進行清剿。
清剿任務有一定危險性,密閉幽暗的地下空間與視野受限,狹窄的地形也讓許多破壞力強的法術不好施展。
但總體風險可控,不會有預料外的壓力,無疑是一個很好的積累軍功的任務。
只是高德卻沒有參加清剿行動。
倒不是他看不上這些軍功。
雖然這次蟲潮事件中,他率先發現地下通道,提前給納施拉美城發出預警。
以及吸乾土元素結晶,平息蟲潮這兩件大事,都讓他賺夠了軍功。
但這種事件畢竟是可遇不可求。
不能把偶發的大功當成常態來指望,該做的常規任務還是要做的。
高德十分清楚這點。
清剿砂礫蟲雖然枯燥,可每清空一個區段就是一筆實打實的軍功記錄,屬於利潤薄但穩定長久的生意。
只是他剛想下地道「開荒」,就被洛恩上將喊了去。
「神聖帝國藏在城中,暗中催動土元素結晶溢流,強行引爆蟲潮的兩名暗線法師,我們已經擒獲了。」
一見到高德,洛恩開門見山就是一個好消息。
如此快速.....對於這種效率,高德是認可的。
畢竟帝國法師的手段與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能在這般短時間內在一座如此多人口且人口組成複雜的城市中,完成目標鎖定與擒獲,足見金雀花王朝這邊軍法師的能力更勝一籌。
洛恩看著高德,語氣平穩地繼續道:「經過法術審訊,這兩名暗線法師已經招供。」
「葛方正是他們策反的內應,原本是應當由葛方來替他們催動土元素結晶溢流的。」
「只是葛方被你斬殺,所以他們不得已只能親自動手。」
「證據確鑿,你此前當眾斬殺葛方,並非殘殺同僚,是誅殺叛國奸細,同樣是大功一件。」
「此事我已上報軍部與你們光明哨兵。」洛恩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宣讀什麼。
高德抬眸看向洛恩上將。
對方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洛恩上將顯得無比「坦蕩」。
高德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兩人的目光在沉默中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多謝洛恩上將。」
洛恩擺了擺手,示意高德不用多客氣。
在他看來,背靠王冕的高德本就是自家人。
「另外,軍部這邊有個比較重要的隱秘任務,我思慮再三,覺得你很合適,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承接?」洛恩頓了頓,又道。
「還請明示詳情。」高德沉吟了片刻,詢問道。
由洛恩上將親自舉薦的任務,肯定不簡單,沒搞清任務情況,他也不會一口應下。
「在納施拉美南方,也是科茲拉沙漠北部地帶的最南緣,有一個大型泰拉人定居點,叫祖瑞塔。」
洛恩抬手展開桌案上的一張地圖,指尖落在納施拉美城南部區域。
「祖瑞塔是深入科茲拉沙漠前的最後一個穩定的修整補給據點。
大量的傭兵、拾荒者、商人、強盜在此聚集,也是泰拉大陸北部地帶為數不多保留著遠古米斯爾王朝風貌的聚居地。」
「科茲拉沙漠的中心地帶廣袤無垠,黃沙之下掩埋著米斯爾王朝覆滅前最為輝煌的那些城市,殘留著許多失傳的寶物與法術材料,乃至知識。」
「千萬年來,它們吸引著無數的傭兵與拾荒者奔赴,而祖瑞塔依靠著這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作為深入荒漠的跳板,匯聚著四方法師。」
「你應當清楚,我們與神聖帝國不一樣,他們是準備通過戰爭方式占領泰拉大陸,但我們不是。」
「我們雖然也想在泰拉大陸上建立自己的實力,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但武力征伐絕非我們的擴張策略。」
「我們採取的是懷柔滲透,穩步紮根的思路,準備靠影響力完成擴張。」
「王朝想要在泰拉大陸上擴張影響力,祖瑞塔是後期一個很重要的布局點。」
「故而如今我們雖然將大多數精力都放在納施拉美城上,但對於祖瑞塔,我們是覺得應當提前布局,搶占先機。」
「為此,軍部已經先後派遣了三批軍法師入駐祖瑞塔,建立傭兵團,承接任務,目的是在祖瑞塔闖出名聲,積累聲望,建立一定影響力。」
「憑藉這些影響力,招募本地人加入傭兵,以溫和的方式在祖瑞塔站穩腳跟。」
「等納施拉美城這邊穩定之後,為王朝大批軍法師後續入駐祖瑞塔鋪平道路。」
說到此處,洛恩的語氣驟然一沉,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但是,這三批軍法師,都在執行傭兵任務的過程中離奇失聯了,不知道是失蹤了,還是盡數身隕了。」
「科茲拉沙漠縱然兇險,但我們的軍法師都是精銳。
就算任務失敗,應當也不至於全軍覆沒,不留半點線索,更別說這樣子的事情還連續
遭遇了三次。」
「我懷疑是祖瑞塔那邊有一股勢力在暗中針對我們金雀花王朝。
但對方究竟是神聖帝國的暗樁還是泰拉原住民勢力,我現在也無法確定。」
「現在很尷尬的一點就是,如果再像之前那樣,派出一小批軍法師過去,不說查清真相,大概率就和之前一樣,羊入虎口,只會白白折損人手。」
「可如果派遣大軍過去,一個是我們現在主要力量還在納施拉美城上,分身乏術。」
「另一點就是泰拉的原住民相對而言就比較排外,再加上當地勢力本就盤根錯節。」
「我們若是如此大張旗鼓,只會引得當地勢力的聯合牴觸,甚至激化矛盾,斷送我們的擴張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