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巨獸掘山
北境。
雪原上。
巨獸的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雷恩騎在馬上，回頭看向跟在身後的移動小山，深褐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尾巴拖在身後，在雪地上掃出一道寬約數丈的深溝。
歐麗絲坐在雷恩身後，短刀已插回腰間，但手依舊沒有離開刀柄。
博里克走在最前面，老矮人的斷臂隱隱還在滲血，但他沒喊過半次疼。
「那個————」雷恩忍不住回頭，朝巨獸問道：「你、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迪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繼續走吧。」巨獸的聲音低沉，像是一口青銅古鐘，「我會跟到你們安全為止。」
雷恩張了張嘴，本想委婉拒絕，但看向周圍空蕩蕩的雪原，像是隨時會有危險的樣子，他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
歐麗絲忽然問道：「你認識迪克？」
「認識。」
「多久了？」
「很久，很久很久————」
博里克回頭看向巨獸，滿是血污的臉寫滿疑惑：「你救我們，到底圖什麼？」
「圖？」巨獸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個詞的含義，「我不圖什麼。」
「不圖什麼，為什麼救我們？」
「我剛說了，迪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就該幫忙。」
聞言，雷恩漸漸放下戒心，試探性地說道：「我叫雷恩，你叫什麼名字？」
「掘山。」
「你跟迪克是怎麼認識的？」
「很久以前，」掘山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回憶起往事，「我在暗黑赫姆卡斯里打過工，那時候認識了迪克。」
「你在暗黑赫姆卡斯工作過？」
「對，第一層。那個時候，我是第一層的樓層BOSS。」
「你、你是樓層BOSS？」
「那時候我只有一隻爪子大。」
「後來呢？」
「後來，我覺得待在地下城裡很沒意思。每天就是被冒險者打死，再復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實在太無聊了。」
雷恩不知道該說什麼，魔物居然會嫌在地下城工作太無聊，實在匪夷所思。
「我跟迪克說，我想離職。」掘山繼續說道：「迪克要我想好做些什麼。」
「迪克很常去暗黑赫姆卡斯吧？」雷恩想起迪克對暗黑赫姆卡斯的了解，猜想應該兩者是在第一層打出了感情。
他沒有將迪克與阿爾薩斯想在一起。
「他不常來，有時候是我去找他。」
「看來，你們真的是好朋友。」
「迪克教會我很多事，他建議我可以發揮長才，搞個快遞。」
「快、快遞？」
雷恩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對。就是把東西從一個地方送到另一個地方，我從地下送貨，快又安全。」
雷恩與歐麗絲對視一眼，兩人從來沒聽過北境還有這種魔物快遞。
這時，博里克也來了興趣。
「你是做誰的生意？」
「矮人有礦，人類有糧食。兩者各有所需，但運輸成本太高，路過無主之地還會遇到魔物。我可以鑽地，地底下沒有魔物，就算有，也不敢攔我。」
「北境還有這種服務？」
「對。矮人族的鐵運到人類村莊，人類的糧食運到礦場，礦場的礦石運到矮人族的鐵爐堡。」掘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一條線，各自受益。」
鐵爐堡是矮人的主城，博里克就是在那裡出生的，他好奇地追問道：「人類不會攻擊你嗎？通常在無主之地，冒險者見到魔物就會殺————」
「付錢了。」掘山打斷道：「我跟附近的村莊都談好了，每個月付一筆保護費不對，是合作費。」
博里克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活了五十幾年，還真沒聽過有這種事情。
「而且我不僅幫魔物，也幫矮人跟人類。」掘山的語氣有些得意，「所以在北境，不會發布任務來殺我和我的員工，因為我們出事，貨就沒法送了。」
「員、員工？」雷恩覺得自己腦子有點跟不上，「你還有員工？！」
「三十多隻穿山甲，負責不同路線的配送。」掘山仰起頭，驕傲道：「北境最大的快遞公司，掘山快運！成立至今二十三年，零投訴。」
歐麗絲難以置信地開口道：「————你一隻魔物，在北境搞運輸？」
「對。今年的營業額預計會超過三萬枚金幣，也就是三萬顆魔晶石。」
博里克沉默了。
雷恩沉默了。
歐麗絲也沉默了。
北境快遞————
營業額三萬金幣————
雷恩第一個緩過神，追問道：「你說是迪克給你出的主意？」
「對。迪克說，地下城太小，裝不下我的野心，就讓我出來闖闖。」
幾人邊走邊聊。
天朦朦亮時，隊伍在山坳里停下。
博里克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斷臂已不再滲血，但整條手臂腫了一圈，皮肉呈現青紫色，看起來非常可怕。
「你的傷需要處理乾淨。」歐麗絲蹲下來，撕開博里克的袖子，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不消毒會感染。」
「火烤過了，不礙事。」博里克咬著牙，從背包里翻出繃帶，自己纏了起來。
雷恩站在山坳邊緣，往北望去。
寒鐵堡的方向，煙塵還未散盡，煙霧混著雪花在天邊形成一道模糊的幕牆。
「雷恩殿下。」博里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下來，您有什麼想法？」
雷恩閉上雙眼，城破的畫面瞬間貫入腦海，他想報仇，想奪回城池，但如今整個卡達皇室或許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先找地方安頓，然後————」
「然後回去。」歐麗絲接過話頭，聲音平靜道：「把寒鐵堡奪回來。」
雷恩看向歐麗絲。
歐麗絲正在用短刀削一根樹枝。
「姐。」雷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謝謝你。」
歐麗絲削樹枝的手頓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還在。」
博里克尷尬地輕咳一聲。
「臣也還在————我們可以先到鐵爐堡安頓下來，再計劃下一步，如何？」
「不行。」歐麗絲反對道：「現在葛拉夏王國一定會在想辦法找到我們，去鐵爐堡不能保證安全————」
「那找一座小村莊？」博里克從懷中掏出地圖，試圖找出目前的所在地。
這時，趴在山坳外面的掘山，忽然開口道：「不如，你們先去我那養傷？不會有人類
找來無主之地，很安全。」
聞言，三人面面相覷。
跟魔物去魔物的地盤————
歐麗絲跟博里克同時看著雷恩，齊聲說道：「您決定就好。」
雷恩目光一沉，點頭道：「既然掘山是迪克的朋友，那我選擇相信它。」
掘山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光，隨即它翻過身，露出雪白的腹部。
下一秒，腹部中央出現一個入口，它將爪子伸直平放在雪地上，像是斜坡。
「那就上來吧，我帶你們去。」
三人牽著馬走進掘山的腹部，入口內側是一條寬闊的通道，牆壁不是血肉，而是深褐色的鱗片內層，表面泛著溫潤的暗金色光澤，像被打磨過的寶石。
腳下踩的是堅硬的角質層，防滑且穩當，通道每隔幾步就有發光的晶石嵌在鱗片縫隙里，將整條甬道照得通亮。
「這————」博里克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腳下，又抬頭看看四周，嘴巴半天都沒合攏，「我們在你的身體裡？」
「沒錯，是我的身體。」掘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出發吧！！！」
三人同時扶牆，本以為會有震動，卻出奇的穩定，完全沒有任何搖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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