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掘山快遞公司
地底。
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掘山龐大的身軀在凍土中穿行，像一艘沉默的潛艇駛入深海。
「還有多久？」雷恩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快到了。」掘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而沉悶，像是大地在說話。
雷恩沒有追問，他看向胸前那條哥布林首領送的紀念品項鍊，正面刻有阿爾薩斯半龍人形態的頭像。
「你的那條項鍊。」歐麗絲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好像在發光。」
「嗯。」
「以前也這樣？」
「不知道，我沒注意過。」雷恩把項鍊翻過來看了看，又塞回衣服里。
掘山繼續往前。
大約過了一刻鐘，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晶石燈的冷光，從地底深處透出來，像一顆沉在海底的星星。
掘山停下來。
「到了。」
雷恩率先走出來。
眼前是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約十餘米，洞壁嵌著密密麻麻的晶石燈，將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石板與石板之間用鐵水澆灌過，平滑如新。
正中央是個寬闊的大廳，擺著幾張長桌和木椅，桌上攤著地圖和帳冊。
大廳左側有一排排木架，木架堆滿木箱，箱子貼著標籤「灰石鎮」「鐵爐堡」「冰湖村」「寒風礦場」等————
大廳右側是一條甬道，甬道兩側是幾扇木門，門上掛著牌子「倉庫」「宿舍」
廚房」「醫療室」等————
洞穴最深處，有一扇鐵門。
「掘山快運·總經理辦公室」。
雷恩一愣，嘴巴半天都沒合攏。
歐麗絲從洞口慢慢爬上來，站在雷恩身邊，她也愣住了，但恢復得比雷恩快。
博里克最後一個上來，老矮人站穩之後，環顧四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裡是快遞公司？」
「沒錯。」掘山的聲音從洞口下方傳來，帶著一絲得意，「我的公司，成立二十三年，業務還在拓展中。」
它從洞口爬了上來，身形逐漸發生變化，從巨大的穿山甲變成形似人類的光頭壯漢，但是皮膚的甲片沒有褪去。
掘山走到大廳正中央，指向木架。
「左邊是待發的貨品，右邊是已到的貨品。每天早晨清點，中午裝車，下午發貨，絕不延遲，準點率百分之八十七。」
雷恩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個木箱，翻過來看，箱子貼有羊皮紙，上面寫著發貨方、收貨方、物品名稱、重量、運費。
發貨方：鐵爐堡·鐵錘鐵匠鋪。
收貨方：灰石鎮·冒險者公會。
物品名稱：精鋼戰斧五柄。
重量：三十公斤。
運費：三枚金幣。
雷恩放下木箱，又拿起另一個。
發貨方：冰湖村·老約翰漁場。
收貨方：寒風礦場·食堂。
物品名稱：醃魚十桶。
重量：兩百公斤。
運費：兩枚金幣。
雷恩放下木箱，轉過身，看著掘山。
「你真的在做快遞啊————」
魔物與人類做生意已經超出雷恩的認知，若非親眼所見，真的無法相信。
此時，甬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扇木門被推開，從裡面走出一
只————小型的穿山甲。
它的體型只有普通獵犬那麼大，深褐色的鱗片在晶石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它用兩條後腿直立行走，抱著一疊文件，走到掘山面前，把羊皮紙放在桌上。
「冰湖村的貨送到了？收貨人簽收了嗎？」掘山拿起羊皮紙，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快去休息吧。」
穿山甲轉過身，朝甬道深處走去，走到一半，它停下來，回頭疑惑地看了雷恩一眼，眼睛眨了兩下，然後繼續走。
雷恩愣在原地。
「這是你的員工？」
「對。它負責冰湖村到寒風礦場這條線。」掘山將文件收進抽屜，說道：「已經跟我十九年了，從一顆蛋開始。」
「孵出來的？」
「對。」掘山淡然道：「它的父母死在冒險者手裡，我把蛋孵出來，養大，教它挖洞、認路、送貨。」
博里克站在甬道口，看著小穿山甲。
「你救了它。」
「是養育。」掘山糾正道：「拯救是臨時的事，養育是一輩子的事。」
又過半個小時，陸續有穿山甲回到洞穴，有的抱著一疊羊皮紙，有的拖著空木箱，有的爪子上還沾著泥土和雪渣。
它們走進大廳，把文件放在桌上，朝掘山點點頭，轉身走進員工宿舍。
每一隻穿山甲的體型各異，最小的一隻也有到雷恩的腰際，它們的鱗片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偏黑，有的偏褐，有的還帶著幼年特有的細密絨毛。
「一共多少只？」歐麗絲問。
「三十二隻。」掘山站在桌邊，翻看著那疊越堆越高的文件，得意道：「今天全部都準時返回，沒有延誤。」
雷恩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穿山甲，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見狀，歐麗絲走到雷恩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先養好傷，再想下一步。」
雷恩點了點頭。
掘山指向甬道，說道：「宿舍在甬道右側，博里克住第二十七號，歐麗絲住第三十六號，雷恩住第三十七號。床鋪都是乾淨的，被子在柜子裡面。廚房在甬道的盡頭，餓了可以去熱東西吃。醫療室在廚房隔壁，藥品齊全，可以自己換藥。」
雷恩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寒鐵堡的城牆，想起那些灰白色的石像鬼，想起巴爾德————
「掘山，你能幫我送一封信嗎？」
掘山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看著他。
「給誰？」
「迪克。」
「送到暗黑赫姆卡斯？」
「————不知道。但你說過，你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這————」掘山露出疑惑的神情，問道：「不就是送到暗黑赫姆卡斯嗎？」
「他可能已經不在了吧？」
「不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
雷恩愣了一下。
掘山走到長桌旁坐下，問道：「他是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怎麼可能離開？」
雷恩的心臟跳了一下，腦袋裡浮現與迪克相處的過往。
「他、他是冒險者————」
「怎麼可能。」掘山沒有多想，只是陳述事實，「阿爾薩斯·迪克·伊利丹，他就是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啊！」
雷恩與歐麗絲的腦子像是被重擊，他們同時想起那一夜，巨魔團滅的場景。
難道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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