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剛要轉身去看階梯口。
艾米莉亞已經一步繞到石台後面,手指沿著底座摸索著,在一塊不起眼的凸角上重重一按。
咔噠。
石台後方那面牆緩緩裂開一道窄縫。
夏爾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釋然了。
這種地下室,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出入口。
兩人才進去,外面便響起雜亂腳步聲。
有人已經下到地下室了。
地道很窄,四周都是潮氣,腳下全是碎石和浮灰。
前面走了十幾步,盡頭便出現一塊豎著的木板。
艾米莉亞抬手一推,外面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這是條廢巷。
巷子不長,左邊是堵塌了半截的矮牆,右邊堆著斷木箱和破罐子,平時連流浪漢都不愛待。
兩人剛出來,後面那塊木板便猛地震了一下。
艾米莉亞回身把門帶上,聲音壓得極低。
「走。」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掠去。
還沒跑出巷口,身後那扇木板就被人從裡面撞開了。
那兩人白天看著木訥笨重,這會兒身上那點偽裝已經全沒了。
挑空擔子的那個把扁擔往地上一頓,手一擰,扁擔便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藏著的細窄長刀。
提布袋的那個也將布袋一甩,袋口散開,露出一把細劍和一柄短匕。
四目一對。
他們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動手。
艾米莉亞腳下不停,身子微微一斜,避開前面那道劍光。
夏爾抬手放出一道「雙重護盾術」,正擋住後面那名護衛劈下來的刀。
光膜一顫。
兩人順著街道一路往外退。
後面那兩個菲利克斯家的人追得很緊。
他們心裡明白,一旦讓兩人逃跑,他們家族將會面對怎樣的災難。
剛過一道彎,前面那名提布袋的男人忽然不見了。
艾米莉亞眼神一變,立刻收步。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左側矮牆後面翻了出來,細劍直刺她胸口。
艾米莉亞抬手去格,短刺劍與細劍一撞,火星頓時跳開。
同一時間,後面那名護衛也已追到,一刀直取夏爾後背。
夏爾沒有回頭,反手便是一道「塑土」。
地面猛地拱起一塊。
那人腳下頓時一偏,刀鋒擦著夏爾肩後掠過去,重重砍進了旁邊牆裡。
磚屑亂飛。
艾米莉亞已經趁這空隙脫開前面那人,朝巷口繼續退。
夏爾抬起手槍法杖,回身就是一發「雙重巫術雷箭」。
前面那人連退兩步,細劍一轉,將第一發挑偏,第二發則擦著肩頭飛過去,在牆上轟出一塊焦黑。
巷子太窄。
一前一後,兩邊都不給喘息的空檔。
艾米莉亞顯然也看出來了,帶著夏爾連拐兩次,專挑最亂的地方走。
前面很快亮了起來。
已經到了主街邊上。
街口正有三人從南門方向回來。
披甲,帶血。
顯然是剛執行完任務進城。
為首那人腳步一頓。
「夏爾?」
夏爾抬眼望去。
竟然是紅心傭兵團等人。
他根本來不及解釋,只喊了一句:
「攔住他們!」
埃德蒙連問都沒問,直接拔劍。
馬庫斯與拉塞爾也擺出戰鬥姿態。
局面瞬間逆轉。
剛才還是兩人被前後夾殺,這會兒卻成了四人圍兩人。
那兩名菲利克斯族人顯然也知道拖下去沒有意義,想強行沖開一條路,想從夏爾手中奪走筆記。
可埃德蒙擋在前面,再加上夏爾的法術不斷干擾,他們只撐了片刻,便徹底亂了節奏。
沒過多久,兩人先後倒地。
一個被埃德蒙一劍斬開喉嚨。
另一個則在夏爾一發雷箭逼退之後,被艾米莉亞貼身抹了脖子。
街口很快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埃德蒙甩掉劍上的血,眉頭皺得很緊。
「現在能說了吧?」
夏爾先摸了一下懷裡的石碑和筆記。
都還在。
「這件事,或許關乎著整座城的命運。」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句話。
「這次城外復生的,是七大罪之一暴食。」
這句話像是丟入油鍋的水滴,埃德蒙等人一下子激動起來。
顯然,他們知道七大罪的傳聞。
這七位古神,是世間最極致的惡。
當年他們降世,掀翻了天地,殺絕了半數生物,差一點就把整個世界徹底毀滅。
眾人邊走邊聊,夏爾把地下室里的石碑、羅恩的筆記,還有那幾頁實驗記錄都簡短說了一遍。
埃德蒙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等聽到「食囊」兩個字時,他腳步都明顯慢了一下。
幾人一路穿過主街。
這個點,協會大廳還亮著燈。
前門沒關,裡面卻比白天安靜得多,只剩下值夜的文員和兩個守夜冒險者。
幾人一身血氣地走進去,櫃檯後的年輕文員剛要開口,埃德蒙已經把徽章拍在了桌上。
「叫索倫執事出來。」
「現在。」
那文員先是一愣,目光掃過幾人身上的血,臉色也跟著變了,連問都沒敢多問,立刻轉身往裡跑。
沒過多久,裡面那道門便被推開。
索倫披著外套走了出來,顯然是剛從內廳趕出來。
他第一眼看見夏爾和艾米莉亞,又看見他們手裡那捲沾血的筆記。
「怎麼回事?」
夏爾沒有賣關子,直接把筆記遞了過去。
「羅恩·維剋死了。」
「這是在他藥鋪地下室里找到的東西。」
「和城外的異狀有關。」
索倫接過筆記,先翻了兩頁,臉色就變了。
他又抬手接過那塊石碑殘片,只看了幾眼,呼吸便明顯重了幾分。
大廳里沒人說話。
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
片刻後,索倫抬起頭。
他沒立刻問夏爾,先轉頭看向那名值夜文員。
「把前廳封了。」
「今晚起,灰蘆沼地、舊伐木場、南城區藥鋪區,所有相關記錄全部調出來。」
「再去叫克拉克和審錄官。」
「還有,通知守城軍,今夜之後,菲利克斯家出入人員一律登記,不准放空。」
文員臉色發白,卻答得很快。
「是!」
索倫這才重新看向夏爾。
「你繼續說。」
夏爾點了點頭,把地下室里的情況重新講了一遍。
等他說完,索倫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這件事,比灰蘆沼地更麻煩。」
他說完這句,便把筆記合上。
「從現在開始,這東西不再算普通委託。」
「協會接手。」
「你們幾個,今夜都別離開。」
「尤其是你,夏爾。」
索倫盯著他。
「這份東西是你帶回來的,後面還要你再說一遍。」
夏爾沒有異議,只問了一句:
「那菲利克斯家呢?」
索倫眼神冷了幾分。
「查清楚之前,先不要輕舉妄動。」
「可一旦坐實,他們今晚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