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招供
張德茂遊街示眾一圈後,就直接被押進府署衙門大堂,接受審訊。
陳梁早已等候多時,他親自對其進行訊問,拷問其煽動村民鬧事的動機以及這些年來犯下的不法之事。
張德茂如何肯輕易認罪,或者說他還心存僥倖,滿臉的委屈與惶恐,為自己辯解道:「草民冤枉啊!草民一向奉公守法,從未做過什麼不法之事,更不曾煽動百姓鬧事,那些都是刁民誣告,請大人明鑑!」
陳梁冷笑一聲,從案上拿起一份供狀,展開來念道:「張旺,張頭村人,供稱受你指使,於村中散布謠言,煽動百姓圍堵清丈隊伍。此事,你認還是不認?」
張德茂的臉色白了一分,但嘴上依舊強硬:「張旺是草民的遠房親戚,平日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草民早就與他斷了來往,他這是故意攀咬草民,想拉草民下水!」
「哦?斷了來往?」陳梁翻看著供狀,不緊不慢地說道,「可張旺供稱,今年二月他還從你手中領了五兩銀子,專門替你在村里盯著那些佃戶,看誰有對你不滿。
這五兩銀子,可是從你帳房支出去的,要不要本官把帳房先生叫來對質?」
張德茂一噎,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陳梁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個方向:「那張旺暫且不提。本官問你,你家名下登記在冊的田地只有二百一十八畝,可實際上你控制的田地至少三百畝以上,多出來的那些地,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那是草民花錢買的!」張德茂連忙說道。「草民有地契為證!」
「買的?」陳梁笑了笑,「賣給誰買的?花了多少銀子?什麼時候買的?可有中人作保?」
「這————」張德茂的眼神開始閃爍,「時間太久,草民有些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陳梁猛地提高聲調,「近百畝地的買賣,你跟我說記不清了?張德茂,你是把本官當成三歲小孩來糊弄嗎?」
張德茂渾身一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陳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換了一種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張德茂,本官勸你一句,老老實實交代,該認的罪認了,該吐的地吐出來,念在你年事已高,大都督或許會從輕發落。
若是再抵賴狡辯,等本官把證據一件件擺在你面前,到那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張德茂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顫聲說道:「大人,草民————草民真的沒有強占過別人的地啊!
那些地,有的是荒年的時候,那些泥腿子活不下去了,求著草民買下的,草民也是好心————」
「好心?」陳梁冷哼一聲,「一畝上好的水田,你給多少銀子?」
「那————那時候年景不好,地不值錢,也就————也就一兩銀子————」張德茂的聲音越來越小。
「一兩銀子?」陳梁怒極反笑,「上好的水田,你一兩銀子就買下來了?這是買還是搶?還有那些佃戶,你給他們定的租子是幾成?」
「七————七成————」
「七成!」陳梁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你還有臉說是好心!七成的租子,佃戶辛辛苦苦種一年,連口飽飯都吃不上,你這也叫好心?」
張德茂被訓得啞口無言,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陳梁翻看著案上的卷宗,繼續說道:「南昌縣的檔案里,過去五年有十七起告你強占田地的狀子,全部被壓了下來。
本官已經傳喚了當年經手的書吏,他們都已經招認,收了你的銀子,替你把這些狀子壓了下來。張德茂,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德茂徹底癱軟在地,他知道自己再也抵賴不過去了,聲音沙啞地說道:「草民————
認罪。」
陳梁點了點頭,提起筆來,開始記錄口供。
審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從張德茂強占田地,到賄賂官吏、包攬訟詞,再到逼死佃戶、欺壓良善,一件件一樁樁,全都記錄在案。
為了戴罪立功,減輕判罰,他甚至還把鄰村幾個交好的地主富戶也交代了出來,表示這強占田地和賄賂官吏,也有他們在其中參與。
聽著張德茂一口氣說出了七八個人的名字,陳梁倒是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但越聽,他的臉色愈發嚴峻起來。
原因無他,這裡面居然還有本地望族的事情。
其中有一位柳舉人,仗著功名在身,官府不敢動他,在鄉下占了數百畝地,還指使旁親放高利貸,逼死了不少人。那些土地大部分都是以這種方式占來的。
柳家雖然在南昌只經營了兩代人,但在地方上的勢力盤根錯節。
據說當年金聲桓反正時,就是柳家的上一代家主柳同春連夜繼城出逃,向朝廷告密。
有此大功伴身,家主又有功名在身,即便是知府大人見了老太爺也要客客氣氣地稱一聲「柳老先生」。
如今雖然換了天,但柳家的底子還在,要是動了柳家————
陳梁不敢往下想。
「大人?」張德茂見陳梁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草民把知道的都說了,您看——
——能不能從輕發落?」
陳梁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能不能從輕發落,不是你說了算,要看大都督的意思。你先下去吧,把畫押簽了。」
張德茂連連點頭,哆哆嗦嗦地在供詞上按了手印,畫了押,被玉勇押了下去。
陳梁在衙門裡糾結思考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決定將此事上報給蘇言。
他帶著供詞來到了巡撫部院,一入內,見到蘇言,就躬身行禮,神色凝重:「大都督,下官有要事稟報。」
蘇言看了他一眼,問道:「可是張德茂的案子有了新進展?」
「正是。」陳梁從袖中取出供詞,雙手呈上,「張德茂在審訊中交代了其他涉案人員,下官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擅自作主,特來請示大都督。」
蘇言接過供詞,展開來看。
陳梁一邊偷偷打量著他的表情,就看見蘇言的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
「真是地方巨毒!」蘇言將供詞用力拍在桌案上,咬牙罵道,拍桌的聲音嚇了陳梁一跳。
他咽了咽唾沫,試探著說道:「大都督,這些人裡面還有本地望族,根深蒂固,牽一
發而動全身。
尤其是那個柳舉人,其父曾為朝廷立下大功,在南昌經營了幾十年,在官場也有不小的話語權————」
「那又如何?」蘇言打斷了他的話。
陳梁一噎,不知道該怎麼接。
蘇言冷笑道:「大清在南昌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這南昌城,是屬於我興漢軍的。
立下大功又如何?難道那功績還能在這個時候庇護柳家免受刀斧加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