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改道江西
江南江西總督部院坐落在江寧城的關鍵地帶，其前身是前明的漢王府，占地廣闊，氣派非凡。
門前的石獅子雄壯威武，朱漆大門上鑲嵌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喇哈達在門前下馬，早有吏員迎了上來，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三道儀門，喇哈達被引進了後堂，阿席熙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見喇哈達進來，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容：「將軍蒞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喇哈達沒想到堂堂總督會對自己這麼客氣，一時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抱拳還禮：「總督大人客氣了，不知大人召我來，有何要事？」
阿席熙的笑容斂去了幾分，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了過去：「將軍先看看這個。」
喇哈達接過來，展開一看，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這————此事千真萬確？」喇哈達沉聲問道。
阿席熙苦著臉，道：「事關重大，怎敢作假？本督也是才得知此事不久。」
喇哈達忿忿道：「真是一群酒囊飯袋！被閩北山溝溝出來的賊軍打得潰不成軍，喪失其地，真該誅殺其九族！」
「將軍所言不錯，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儘快平息這伙賊軍，收復失地，否則讓他們在江西站穩腳跟，後患無窮啊！
喇哈達沒有立刻說話，他雖然是武將出身，可最基本的心眼子還是有的，他心想：難怪剛剛對自己的態度那麼熱情，原來在這等著他。
他反問道：「總督大人的意思是，讓末將改變計劃，先攻打江西？」
阿席熙連忙點頭：「正是，本督知道將軍是奉旨南下前去討伐耿逆，可如今江西局勢更加危急，贛北除九江外幾平皆落入賊手，若放任賊軍擴張，一旦九江陷落，則江南危矣。」
喇哈達沉默著，老實說，他是不太想摻和進去的，畢竟他是奉旨南下討伐耿精忠，貿然改道，便是擊敗這支賊軍，收復江西，也沒多少功勞。
可要是戰敗了，那他的罪行可就大了。
見喇哈達沉默不接話，阿席熙頓時有些著急了，連忙說道：「耿精忠雖然反了，但他畢竟在福建，隔著崇山峻岭，一時半會兒打不到江南來。可這伙賊寇就在江西，近在咫尺啊！」
喇哈達最終還是被說動了，他嘆了口氣，道：「總督大人言之有理，不過，末將有幾個請求希望大人能夠允准。」
阿席熙眼前一亮，連忙道：「將軍請講。」
「第一，末將麾下兵馬需要補充糧草軍資，江寧糧秣充足，這點應該不難。」
阿席熙連連點頭：「這個自然，本督會全力供應。」
「第二，末將要調動江南的部分綠營，協同作戰。江西賊寇雖然人數不多，但其能夠全殲贛北綠營，攻陷南昌，必不可小覷，末將需要足夠的人手。」
阿席熙稍作沉吟，便點頭道：「可以，本督會儘可能調撥兵馬隨你出征江西。」
「第三————」喇哈達頓了頓，目光直視阿席熙，「末將希望總督大人能向朝廷寫一份奏摺，說明江西的情況，以及末將改變計劃的緣由。收復江西的功勞末將可以不要，但責任不能末將一個人擔。」
阿席熙明白他的意思，連連點頭：「這個自然，本督會如實向朝廷稟報，將軍放心，本督絕不會讓將軍獨自承擔干係。」
「那就這麼定了。」喇哈達站起身來，「末將即刻傳令，讓各部加緊準備。三日後，兵發江西！」
阿席熙大喜過望，拱手道：「將軍大義，本督替江西百姓多謝將軍！」
喇哈達擺了擺手：「大人不必多禮，末將與賊寇不共戴天，此去定當竭盡全力，剿滅這股反賊，收復南昌，以報朝廷。」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喇哈達便告辭離去。
阿席熙將他送到門口，望著他騎馬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總算把這個燙手山芋推出去了。」他喃喃自語，轉身走回後堂。
幕僚迎了上來，低聲道：「大人，鎮東將軍此去，能成事嗎？」
阿席熙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喇哈達是朝廷的宿將，麾下兵馬雖不算多，但都是從北方調來的精銳，不是劉進寶那些綠營兵能比的。只要他不輕敵，收復南昌應該不是難事。」
「可那伙賊寇能全殲劉進寶的綠營、攻陷南昌堅城，恐怕也不是等閒之輩————」
阿席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劉進寶那個廢物，帶兵無方，治軍不嚴，更何況江西承平日久，本地綠營早就爛透了，被賊寇打敗有什麼稀奇？
喇哈達不一樣，他帶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八旗兵，雖然人數不多，但戰鬥力不是綠營能比的。」
幕僚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阿席熙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心裡清楚，喇哈達此去未必能一戰功成，但只要能把那伙賊寇堵在江西，不讓他們順江而下威脅江寧，他的烏紗帽就算是保住了。
喇哈達直接回到了位於城北的兵營，進入營地，撲面而來就是一股濃郁到幾平有實質的腥膻惡臭，但喇哈達對此並無反應。
他放眼過去，大營內行走的幾乎沒有一個人形，皆是身形高大見狀的獸面人。
他們中有的頂著熊羆般的頭顱，有的生著虎豹似的面目，獠牙外露、目露幽光，身上披著沉重的鐵甲，腰間懸掛著粗大的骨節鞭或狼牙棒，走起路來似乎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這些便是我大清朝的立國砥柱，橫行天下的八旗精銳。
與那些漢人不同，八旗兵不必催動體內的力量，平日裡就保持著如此駭人的面貌，或許在那些漢人百姓的眼中，他們就像是獅駝嶺里的那些妖獸。
但是，誰在乎呢？
就像是你不會在乎一隻螞蟻對你的看法，這些八旗大兵也不會在意那些被他們視為豬狗的漢人的態度。
「將軍回來了。」
一個身材比尋常獸兵還要高出半頭的熊首參領迎了上來，聲音低沉如悶雷：「糧草已經清點完畢，足夠大軍半月之用。」
喇哈達點了點頭，問道：「阿巴泰，各營士氣如何？」
名為阿巴泰的參領咧開血盆大口，露出滿嘴獠牙，笑道：「將軍放心，弟兄們早就憋壞了，從山東一路走到江寧，骨頭都快生鏽了，就等著殺個痛快。」
「好。」喇哈達拍了拍他的肩膀，「讓弟兄們做好準備，三日後，開拔江西。」
阿巴泰的眼中閃過幾分疑惑，問道：「江西？怎麼突然改道江西了？」
喇哈達一邊往中軍大帳走，一邊說道：「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賊占了南昌，咱們去把他們收拾了，順便讓南蠻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清的鐵軍。」
阿巴泰頓時咧嘴一笑，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將軍放心，那些南蠻子細皮嫩肉的，弟兄們早就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