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白色T恤和沾滿鹽漬的牛仔短褲，下意識用手指攏了攏被海風吹炸的頭髮。
又用掌心蹭了蹭臉頰，指尖傳來粗糙的顆粒感。
鹽粒。
越蹭越髒。
算了。
她把手在短褲上擦了兩下，重新抄起塑料鉤甩了出去。
先活著再說好不好看的問題。
手上不停，腦子也沒閒著。
十萬人一個區域頻道，她偏偏和蕭正分在同一個996頻道。
她偏偏認出了他的名字。
他偏偏願意理她。
還給她送了魚，送了橘子，送了一把完美級連弩。
林小雅嘴角翹起來，幹活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木板一塊一塊地攢，很快湊夠了二十塊。
她打開製造面板，把木筏從四平米擴建到了十平米。
現在至少能站開腿，還能躺下來歇會兒。
接著又用幾塊木板和繩索釘了一對簡易手搖槳。
槳葉入水試了一下，木筏緩緩動了。
慢得可憐，但確實在往前走。
林小雅開心得差點蹦起來。
她一邊划槳一邊單手打字。
「學長！我造了槳了！我在動了！」
蕭正回了一個字。
「嗯。」
又是一個字。
林小雅磨了磨牙，繼續打字。
「我擴建了木筏，十平米了！」
「不錯。」
兩個字，有進步。
林小雅又敲了一行。
「學長，你說前面有好東西，到底是什麼？」
「還不知道，到了才能確定。」
「那你到了告訴我！」
「行。」
林小雅划了一會兒槳，手臂開始酸。
但心情好得不行。
她又發了一條。
「學長，你木筏上有床嗎？」
這個問題發出去之後，她才反應過來這話聽著有點奇怪。
正準備補一句「我是問你睡覺方不方便」，蕭正的回覆已經彈了出來。
「有。」
「優秀級的，挺大，睡一個人綽綽有餘。」
林小雅抿著嘴，猶豫了一下。
「那……如果兩個人呢？」
發完她直接把聊天面板關了，不敢看。
十秒後又忍不住打開。
「擠一擠也不是不行。」
林小雅把臉埋進胳膊里，後頸的皮膚被太陽曬得發燙，分不清是日頭的熱還是自己的。
這人是故意的吧？
絕對是故意的。
她賭氣似的發了一句。
「我說的是萬一碰上了，總不能讓我睡木板吧？」
「木板其實也不涼。」
「你！」
「開玩笑的，到時候你睡床，我打地鋪。」
林小雅的心跳平穩了一些，但又有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打地鋪什麼的，至於嗎。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子。
先活著，先見面，其他的以後再說。
雙手重新搭上船槳，朝北方使勁劃。
……
另一邊。
蕭正關掉聊天面板，把精力重新投入到划槳和打撈上。
左手搖槳，右手隔幾十秒甩一竿。
塑料鉤每次飛出去都會帶回東西。
木板、棕櫚葉、金屬片，流水線一樣往儲物箱裡塞。
幫林小雅這件事，最開始就是一筆買賣。
他出食物，她出種子，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但人在海上漂久了，周圍全是水，頭頂灰濛濛的天，風聲海浪聲，再沒有一點活人的動靜。
一個人待著，鐵打的精神都會出問題。
有個人在那頭，時不時發兩條消息，哪怕說的都是廢話，也比對著空氣強。
林小雅剛好填了這個位置。
至於後來送弩那一手——
蕭正甩竿的動作頓了一下。
「如果有來世——」
那幾個字又從腦子裡閃過。
他把鉤爪拽回來，一條巴掌大的雜魚掛在鉤尖上，甩進儲物箱。
繼續劃。
上上籤的方向，不會有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木筏在海面上穩穩地推進，速度不快但從未停下。
又劃了大概二十多分鐘。
蕭正正準備收竿換手的時候，前方的視野里，灰白色的霧氣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輪廓。
沒看錯。
海平面上，一塊隆起的深色陸地正從薄霧裡慢慢露出全貌。
矮樹叢、裸露的岩壁、還有一片斜坡上雜亂生長的灌木。
不是幻覺，不是海市蜃樓。
是實打實的陸地。
在這個全球八十億人被扔進無邊汪洋的破遊戲裡，他看見了一座島。
上上籤。
紫氣東來，萬劫不沾。
今天的占卜額度已經用完了，但光憑結果就夠了。前面這座島，不僅沒有危險，而且藏著頂級機遇。
蕭正定了定神，重新搭上槳葉，開始用力劃。
按照現在的速度，半個小時應該能靠上去。
心情好得不行。
劃了幾槳，他騰出右手，點開私聊面板，給林小雅發了一條消息。
「我看到一座島了。」
發完又補了一條。
「咱們都是996頻道的，應該隔得不算太遠。你那邊往四周看看，有沒有海島。」
消息發出去，槳葉繼續入水，一下一下，節奏穩得很。
另一邊。
林小雅正蹲在擴建後的木筏上，一手舉著塑料鉤準備甩出去，一手拿著剛撈上來的一塊木板往儲物格里塞。
她現在的狀態跟半小時前判若兩人。
2級的屬性加成太明顯了，手臂不酸了，腿也不抖了，幹活效率翻了一倍。
但她有一半注意力根本沒放在打撈上。
每隔幾秒就瞥一眼聊天面板，看蕭正那邊有沒有新消息。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忍不住。
「滴。」
面板亮了。
林小雅手裡的塑料鉤都沒來得及甩，啪地拍開消息。
「我看到一座島了。」
她整個人愣住了。
島？
在這片全是水的鬼地方？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咱們都是996頻道的，應該隔得不算太遠。你那邊往四周看看，有沒有海島。」
林小雅把塑料鉤往木筏上一扔，蹭地站起來。
她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三百六十度轉了一整圈。
東邊，水。
西邊，水。
南邊，水面上零星飄著幾個木桶。
北邊，還是水。
連個礁石的影子都沒有。
她一屁股坐回去，滿臉失望，飛快地敲字。
「學長我看了！四面八方全是海，啥也沒有！」
發完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你真的看到島了？不是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