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寧幾步便追上陳卓,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通往五樓的樓梯。
就在兩人走到兩層之間的中轉平台時,一陣悠揚悅耳的鋼琴聲,突然從五樓緩緩飄下。
琴聲乾淨澄澈,像山澗清泉淌過青石,沒有半分詭異的戾氣。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可反應卻截然不同。
在聽到鋼琴聲的剎那,陳卓的臉上,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他身後的阮寧,眼神在眨眼間渙散。
她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動作機械地轉過身。
一步步朝著樓梯間的窗邊走去,抬手推開了鏽跡斑斑的塑鋼窗。
凜冽的風灌了進來,捲起她的髮絲,她半個身子此刻已經探了出去,抬一隻腳作勢就要跨上窗台。
就在阮寧即將縱身躍下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後領。
陳卓的動作迅速,穩穩將人從窗邊拽了回來。
與此同時,他握著白骨盲杖的手輕輕發力,杖尖開始頻繁敲擊在水泥地面上。
清脆的敲擊聲規律響起,仔細聽去好似某種曲調。
隨著敲擊聲持續不斷,樓上的鋼琴聲竟漸漸消失了。
也是在琴聲消失的瞬間,阮寧渙散的瞳孔,終於一點點恢復了清明。
她回過神,看著身前大開的窗戶,還有樓下深不見底的高度。
後背立刻被冷汗浸透,一股劫後餘生的心悸席捲全身。
她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跌坐在地上,扶著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抬起頭,驚恐地看向五樓樓梯口的方向,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剛才……剛才我聽到那鋼琴聲,我看到了很恐怖的東西,緊接著竟然產生一個念頭,就是跳下去,一了百了!」
話音落下,她下意識地想要回想,剛才那段悅耳的旋律。
可念頭剛起,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冒出自我了結的念頭。
仿佛只有死亡,才能解脫!
阮寧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行拉回了瀕臨失控的神智。
她連忙掐斷了所有關於琴聲的思緒,心裡此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鋼琴聲實在太過詭異,哪怕只是在腦海里回想一下,都會被它的力量影響!」
就在她重新看向陳卓時,突然反應過來。
剛才陳卓敲擊地面的旋律,看似雜亂,可隱約間與那鋼琴聲彼此呼應!
想到此處,她心中產生一個隱約的想法,可還沒徹底清晰時,便被陳卓的話打斷了思緒。
「既然沒事了,就繼續上樓吧。」
阮寧收回思緒,對著陳卓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緊緊跟在陳卓身後,不敢再有半分分心。
兩人幾步走完剩下的台階,很快便踏入了鏽蝕病院的五樓。
五樓的走廊比樓下更加破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走廊兩側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少屍體,對於這一幕,阮寧早已司空見慣。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就要蹲下身,檢查這些屍體的死因。
陳卓卻突然開口:不用檢查了,這些人,全都是死於自殺。」
阮寧面露疑惑,還是蹲下身,快速翻看了,就近的幾具屍體。
結果和陳卓說的分毫不差,這些屍體的致命傷,全都是自己動手造成的。
她起身快步回到陳卓身邊,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駭然。
「難道這些人,也都是聽了剛才那詭異的鋼琴聲,才會選擇自殺的?」
陳卓微微點了點頭:「聽到鋼琴聲的人,會產生一定的幻覺,看到自己這輩子最恐懼的事物。
絕大多數人,在極致的恐懼中,被影響的人會精神徹底崩潰,最終選擇自我了斷。」
阮寧聞言一愣,忍不住反問出聲。
「那如果有人意志力足夠堅定,撐過一首鋼琴曲的時間,是不是就可以平安無事,徹底擺脫影響了?」
陳卓聞言輕笑,似乎在笑阮寧的天真。
「沒那麼簡單。若是真的撐過了整首曲子,只會死得更慘。」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阮寧的頭上。
她渾身一顫,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抬頭再次環顧四周,確認走廊里沒有潛藏的危險,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陳卓見狀抬步,帶著阮寧向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就在這時,提前出去探查的鏡鬼,已經回到了懷表之中。
「陳卓,我把這裡都檢查了一遍,沒找到駱南那瘋子的蹤跡。
根據他留下的痕跡,我猜測他應該離開這層,去頂樓了。」
陳卓微微頷首,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的幾間病房裡,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嘶吼聲。
緊接著,幾名已經被徹底同化的精神病,從病房裡猛地沖了出來。
他們口中發出野獸般地死後,朝著兩人的方向撲殺過來。
阮寧見狀眼神一凜,立刻抬手取出詭器,做好全力禦敵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那陣悠揚又致命的鋼琴聲,再次從走廊深處的房間裡,緩緩響了起來。
熟悉的旋律入耳,阮寧渾身一僵,剎那間如臨大敵,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幾乎將她吞沒。
她轉頭看向陳卓,這是她此時此刻,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可她剛一轉頭,就看到陳卓靜靜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緊張。
此前被陳卓打斷的思路再次浮現,而這一次,那個念頭變得越發清晰。
她心中的絕望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對陳卓的欽佩。
她放下手中的詭器,靜靜站在陳卓身側,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發聲。
果然,沒過多久,那些嘶吼著衝過來的精神病里,突然有人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在阮寧的注視下,那人竟抬起手,狠狠抓向了自己的喉嚨。
鋒利的指甲直接撕開了皮肉,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滿地。
第一個自殺的人出現,好想打開了某種開關般,讓一個又一個精神病,出現了自殺的行為。
他們沒有半分遲疑,似乎自殺是一種解脫。
直到悠揚的鋼琴曲徹底結束,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原本衝過來的十幾名,被徹底同化的精神病中,此刻還站著的,只剩下了寥寥三人。
反觀站在原地的陳卓和阮寧,從頭到尾,都沒有受到鋼琴聲半分影響。
阮寧看著那三個滿臉恐懼,全身止不住顫抖,卻激勵克制自己的精神病。
突然想起了,陳卓之前說的話。
她心中頓時產生強烈的好奇感,想要看看這三個,撐過整首鋼琴曲地精神病,最終會落得個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