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鬼東西！」
手持石錘的大巫怒吼一聲，揮錘朝那張巨口砸去。
石錘砸在巨口邊緣的黑色皮毛上，卻如同砸在了一塊萬古玄鐵上，濺起一溜火星便被彈了回來。
那大巫雙臂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錘柄滴落。
巨口緩緩轉向他，那張漆黑的喉洞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如同遠古巨獸喉嚨里滾動的悶吼。
那悶吼聲中蘊含著某種原始的法則之力。
不是任何孔宣所熟悉的法則，而是一種最純粹的「死」的氣息。
大巫的身形在悶吼聲中猛然一僵，眼神在剎那間渙散了一瞬。
然後便被那張巨口連人帶錘一口吞了下去。
稍矮一些的大巫見狀眼睛都紅了，怒吼一聲便要衝上去拼命，卻被身旁倖存的幾個巫族戰士死死拽住。
巨口緩緩合攏，一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身影從地底裂縫中緩緩爬出。
那異獸的體型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粗略估算約有數千丈之高。
直立起來時頭頂幾乎能觸碰到低空的雲層。
它的形態近似一頭放大了無數倍的巨猿，渾身覆蓋著一層粗糙如鋼針般的黑毛。
每一根黑毛都有數丈之長，尖端閃爍著暗綠色的幽光，那是死氣凝結成的屍毒結晶。
它的四肢粗壯如山柱，前肢長過膝蓋。
爪子上每一根指甲都是一柄漆黑如墨的彎刀，刀鋒上還殘留著方才撕裂大妖時留下的暗紅色血痕。
最可怖的是它的頭顱。
沒有嘴唇，沒有麵皮，只有裸露在外的暗紅色牙齦和四根朝外翻出的獠牙。
那四根獠牙每一根都有數十丈之長。
上獠牙向下彎，下獠牙向上翹，交錯之間形成了一個無法閉合的深淵巨口。
它的雙眸呈血紅色，瞳孔中沒有任何生靈該有的靈智光芒，只有最原始的暴戾與貪婪。
孔宣的鳳目微微眯起。他認出了這東西。
不是親眼見過是前世記憶中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殭屍始祖，犼。
傳說中天地間第一隻殭屍。
由盤古開天闢地時殘留的污穢之氣凝結而成。
肉身強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連女媧和伏羲聯手都無法將其徹底滅殺，只能以先天八卦封印在不周山深處。
在原本的洪荒軌跡中，犼被封印了無數元會，直到後世封印鬆動才破封而出，為禍一方。
但眼下它卻提前出現在了這裡
不是不周山的封印中，而是洪荒大地深處。
孔宣的推演在瞬息之間便得出了答案。
巫妖量劫。
這場量劫的規模遠超龍漢大劫。
兩族大戰產生的劫氣、戰場上堆積如山的屍骨、大地深處被戰火攪動的混沌污穢。
這些對犼來說都是最滋補的養料。
它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獵殺，只需要潛伏在地底深處，便能源源不斷地吸收量劫產生的煞氣與劫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劫氣越濃它便成長得越快。
如今的它修為已恢復到了大羅金仙中期。
這個修為放在洪荒中已經足以碾壓絕大多數生靈，但距離它最巔峰時的實力還有很遠。
若讓它繼續在量劫的屍山血海中成長下去，用不了太久它便會突破混元金仙、甚至重返亞聖之境。
到那時便是聖人出手也未必能像當年女媧伏羲那樣輕易將它封印了。
就在孔宣推演的這瞬息之間，犼已經將戰場上剩下的巫妖殘兵屠戮近半。
它似乎感應到了頭頂那道讓它隱隱不安的氣息，停下了對下方殘兵的追擊，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血紅色的巨眼與孔宣的鳳目在虛空中碰撞。
「吼——」犼張開深淵巨口，朝孔宣發出一聲震天徹地的怒吼。
那吼聲中蘊含著最純粹的污穢煞氣，化作一道黑色音波朝孔宣席捲而來。
音波所過之處虛空扭曲，空氣被腐蝕出無數細密的黑色氣泡，地面上那些碎裂的兵器在音波中直接化為齏粉。
孔宣面不改色，右手輕輕一抬，七色神光中赤色神光化作一道烈焰之幕擋在身前。
音波撞在烈焰之幕上，黑煞與赤焰激烈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犼一擊不中，四肢猛然蹬地。
大地在它腳下轟然塌陷出一個數百丈深的大坑，整座荒原都在它的蹬踏之力下劇烈震顫。
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黑色流星般朝孔宣撞去。
四隻爪子同時揮出，十六根漆黑如墨的指甲在空中劃出十六道撕裂虛空的黑色弧光。
孔宣沒有後退。
混元金仙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青赤黃白黑玄素七道神光沖天而起，在荒原上空交織成一片七色光海。
他右手一揮，玄色神光化作一道萬丈長的七色匹練橫掃而出。
十六道黑色弧光與七色匹練碰撞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焰般嗤嗤作響，黑煞之氣在七色神光的淨化下不斷消融。
白色神光緊隨其後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金色巨劍，朝犼當頭斬落。
巨劍斬在犼的肩頭，斬出了一道數十丈深的傷口，黑色的污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灑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犼吃痛，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怒吼。
它肩頭的傷口在煞氣的涌動下飛速癒合，不過片刻便已恢復如初。
它張開巨口，喉洞深處噴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色煞氣。
黑色煞氣所過之處靈氣被污染成暗黃色的毒霧，連空間本身都在煞氣的侵蝕下開始腐朽崩塌。
孔宣雙手結印，日月精輪同時飛出。
日精輪化作一輪金色光輪懸於左側，散發出萬道熾烈的金色光芒；
月精輪化作一輪銀色光輪懸於右側，散發出千重清冷的銀色光輝。
日月交替，陰陽流轉。
他將日月精輪同時催動，金銀交織的陰陽大磨朝那股黑色煞氣碾壓而去。
陰陽大磨將黑色煞氣寸寸碾碎，金銀光芒與黑色煞氣在虛空中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犼的攻擊手段雖然單一，但每一擊都蘊含著極其龐大的污穢煞氣，量變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便會產生質變。
孔宣雖然以陰陽大磨壓制了它的煞氣攻勢，卻也感受到了那股煞氣中蘊含的恐怖污染之力。
尋常修士哪怕沾上一絲，便會被煞氣侵蝕心智淪為行屍走肉。
但他沒有急於動用太極圖。
太極圖是師尊暫借的至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犼的防禦力確實驚人，七色神光刷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卻無法傷及它的本源核心。
但這並不是說孔宣拿它沒辦法。
七色神光的每一種變化都蘊含著陰陽五行之力的極致運用。
他以玄色神光不斷消磨犼的煞氣，以白色神光不斷在它身上斬出傷口消耗它的恢復速度。
以青色神光纏繞它的四肢限制它的行動。
以黃色神光在腳下布下土行陣基穩住自己的陣腳。
以赤色神光正面壓制它的攻勢，以黑色神光侵蝕它的傷口延緩它的再生。
五色神光輪轉不息，將犼牢牢困在七色光海之中無法脫身。
當犼的煞氣消耗過半恢復速度開始明顯下降時，孔宣雙手猛然合攏。
日月精輪同時爆發出最耀眼的光芒，金銀交織的陰陽大磨驟然膨脹，化作一道籠罩整片天地的巨大漩渦。
七色神光也在同一時刻全部融入陰陽大磨之中。
五行之力為磨盤之基，陰陽之力為磨盤之軸，輪迴之力為磨盤之引。
這是他在六道輪迴深處參悟輪迴大道之後將輪迴之力融入七色神光後首次全力施展的最強一擊。
陰陽大磨將犼的龐大身軀寸寸碾磨。
黑色的污血從磨盤中不斷湧出，又被陰陽之力蒸騰為暗紅色的霧氣消散在虛空中。
犼在磨盤中瘋狂掙扎，四隻爪子不停地拍打磨盤邊緣，每一次拍打都濺起漫天火星。
但它終究只是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面對孔宣這個混元金仙中期且身懷多種至寶的強者，還是被死死地壓制住了。
孔宣將犼鎮壓在陰陽大磨之中，卻沒有繼續磨滅。
這東西殺不死，至少以他目前的修為殺不死。
犼的本源是盤古開天闢地時的污穢之氣，只要天地間還存在一絲污穢，它便能從中重生。
女媧和伏羲當初選擇封印而不是滅殺，便是因為這個原因。
光繭之中犼仍在掙扎怒吼，但每掙扎一次便會被陰陽二氣消磨掉一絲煞氣，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他需要將這東西帶回崑崙山交給師尊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