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微微點頭,伏羲的推測與他的感應完全吻合。
他將這份感悟默默記在心中,準備在完善自己的陰陽五行之道時。
將「禮」與「文」這兩種人道秩序之力也納入大道框架之中。
次日,伏羲將崆峒印歸還給人族三祖。
獨自架起八卦光路朝混沌飛去。
媧皇天的門戶在他面前自行開啟,青鸞引他入殿。
女媧端坐於雲台之上,見兄長到來便起身相迎。
伏羲將崆峒印的參悟結果和「三皇五帝」的推演向妹妹簡要說了。
然後道明來意他要向妹妹借紅繡球。
天婚之後紅繡球一直留在女媧手中,此寶可定姻緣,可證婚盟,是為人族立人婚所必需。
女媧聽完兄長的陳述,沉默了片刻,溫婉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瀾。
她從袖中取出紅繡球遞給伏羲,低聲說了句。
「兄長此舉,與人族氣運息息攸關,我豈會不借。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
天皇歸位之日,便是你功德圓滿之時,此後你將不再是尋常修士,而是人族的氣運之主。
這份擔子,比你想像的更重。」
伏羲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紅繡球便轉身離去。
兄妹二人相伴數十萬載,許多話早已不必說出口。
伏羲離開媧皇天后並未直接返回崑崙,而是以八卦推演之術走遍了洪荒每一處人族聚居地。
他曾在祖廟前向聚集而來的人族年輕人傳授先天八卦的簡化版本,教他們觀星象、辨方位、推演吉凶。
他曾在東海之濱的漁村中,為漁民們推演潮汐規律和魚汛時節,畫出簡易的潮汐圖和星象表。
他曾在西方戈壁邊緣的綠洲中,為牧民們尋找地下水源的方位,傳授打井之法。
他曾在南方密林深處的部落中,為採藥人辨別靈草毒性,傳授草藥配伍的禁忌。
他曾在北方冰原邊緣的聚居點中,為獵戶們推演暴風雪的來去規律,教他們如何在極寒中保全族人。
此刻,他站在人族最古老的部落。
崑崙山腳下那片祖地山谷中央。
他手中的紅繡球散發著溫潤柔和的紅光,與崆峒印的玄黃光芒在虛空中交織。
兩種至寶的氣息如同兩道無形的紐帶,將整座山谷都籠罩在一片莊嚴而祥和的氛圍之中。
人族各部落的族長和長老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將祖廟前的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三百六十五個先天人族中倖存的後裔、十萬零八十個後天人族的後代。
以及由邊角料塑成的普通人族中繁衍至今的各脈傳承。
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正值壯年的漢子,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也有剛剛學會走路便跟著長輩跋山涉水趕來觀禮的稚童。
淄衣氏站在最前排,手中捧著那匹繡了半幅山川河流的絲綢。
燧人氏握著鑽火弓,弓身上還殘留著新磨的木屑。
有巢氏拿著一卷以獸皮鞣製的建築圖紙,圖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榫卯結構。
人族之長拄著桃木杖站在三人中間,蒼老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們都知道,今日之後,人族將不再是昔日那個一盤散沙、各自為政的族群。
伏羲站在祖廟前的青石台上,紅繡球懸浮在他身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先天八卦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每一個字都敲在心頭:「人族自女媧娘娘造人以來,已有數十萬載。
燧人氏鑽木取火,使人族得火之利。
淄衣氏養蠶織布,使人族有衣可穿。
有巢氏構木為巢,使人族有屋可居。
你們的先祖以凡人之軀在洪荒大地上艱難求生,一步一個腳印,從蒙昧走向開化。
但人族若要真正立足於天地之間,光有火、有衣、有屋還不夠。
還需要秩序,需要傳承,需要讓每一個新生兒都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裡、屬於哪個部落、應當遵循怎樣的規矩。
今日,吾以人族天皇之名,為人族分封部落、定姓氏、立人婚。
從此以後,人族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有根可循、有姓可依、有婚可證的天地正統種族。
天道共鑒,人道永昌。」
話音落下,他將手中紅繡球輕輕拋起。
紅繡球在空中緩緩旋轉,萬丈紅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將整座山谷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莊嚴的光芒之中。
紅光所過之處,每一個在場的人族都覺得自己的血脈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如同在外漂泊了無數年的人忽然知道了故鄉的方向。
分封部落持續了整整三日。
伏羲依照先天八卦的方位,將人族數百個大小部落重新劃分為九大區域。
各自對應八卦的八個方位及中央,每一區域設一部落聯盟,由聯盟中德高望重的長者擔任盟主。
他向每一個部落聯盟的首領詳細交代該領地的山川走向、水源分布、氣候規律,以及適宜耕種的時節與作物。
他的聲音在三日中幾乎未曾停歇,但每一次開口都精準而清晰,沒有半個字的冗餘。
各部族長紛紛叩首領命,然後在伏羲指定的方位立下各自的部落圖騰。
分封部落的同時,伏羲為人族創立了姓氏。
他依據各部落的居地山川、先祖職業、圖騰崇拜為每個部落定下不同的姓氏。
居於河畔的部落以水為氏,世世代代與水相依,便姓「姜」。
居於山間的部落以木為氏,祖祖輩輩與木為伴,便姓「姬」。
善於用火的燧人氏後裔以火為氏,便姓「祝」。
善於養蠶的淄衣氏後裔以絲為氏,便姓「絲」。
善於建屋的有巢氏後裔以土為氏,便姓「有」。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划過,每一筆都蘊含著先天八卦的法則之力。
將姓氏烙印刻入每一個受姓族長的血脈之中。
從今往後,無論這個部落遷徙到何處,無論後代繁衍多少代,這個姓氏都將伴隨他們直到永遠。
同姓不婚,這是伏羲給所有人族留下的第一條鐵律。
同一個姓氏意味著同一個祖先,同一個祖先便是血親,血親不可通婚。
這是禮的雛形,也是人倫的根基。
定了姓氏,便是立人婚。
伏羲以紅繡球為媒,從九大部落聯盟中各選取一對男女。
這些男女不是隨意指定的,而是他以八卦推演之術反覆篩選出來的。
他們的命格互補、氣運相合,他們的結合將為各自的部落帶來最穩固的繁衍根基。
九對男女被各自的族長領到祖廟前的廣場上。
他們中有的是從同一個部落中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有的則是來自不同聯盟,此前從未謀面。
他們並肩而立,男左女右,九對新人齊齊向女媧神像行禮。
紅繡球懸浮在他們頭頂,灑下柔和的姻緣之光,將每對新人的氣運彼此交融。
這一刻,人族有了婚。
不是從前那種隨意的男女結合,而是有媒妁、有見證、有天道認可的正式婚姻。
人婚不僅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兩個家族、兩個部落之間的紐帶。
透過婚姻,部落之間建立起血緣聯絡,聯盟之間的信任也隨之加深。
從今往後,男女結為夫婦,子孫以父系母系共記。
家族的譜系從此有了清晰的脈絡,每一個新生兒都能追溯到自己血脈的源頭。
那些曾經赤身裸體不知羞恥為何物的邊角料後裔,如今已是衣衫整齊、知禮守序的文明之人。
那些曾經在黑暗中瑟瑟發抖、不知火為何物的凡人,如今已能在篝火旁載歌載舞、傳頌先祖的傳說。
那些曾經在荒野中席地而眠、不知房屋為何物的先民,如今已住進了有榫有卯、遮風擋雨的堅固房屋。
人族從蒙昧走向開化,從蠻荒走向文明,從一盤散沙走向有秩有序。
伏羲看著那一張張煥發著光彩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
分封部落、定姓氏、立人婚之後,伏羲並未停歇。
他為人族做的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他分陰陽,定四時,以先天八卦推演日月星辰的執行軌跡,為人族制定了第一部曆法。
從此以後,人族知道何時播種、何時收割、何時漁獵、何時休憩,春種秋收冬藏,四季有序,百事有節。
他設立官職,以八卦之名命名。
干官掌天時曆法,坤官掌土地農耕,震官掌刑律訴訟。
巽官掌禮樂教化,坎官掌水利工程,離官掌火種兵事,艮官掌山林礦產,兌官掌商貿交易。
八官各司其職,協同治理,人族的世俗管理體系由此建立。
他發明了瑟。
一種二十五弦的樂器,以桐木為身、蠶絲為弦,彈奏時如同流水潺潺、松風陣陣。
他為人族創作了第一部樂曲《駕辯》,以瑟音模擬天地自然的聲響。
風雨雷電、鳥獸蟲魚、山川河流,皆可在瑟弦上重現。
這首樂曲成為人族祭祀天地、緬懷先祖時必奏的聖樂,代代相傳。
他還做了一件對孔宣而言至關重要的事。
他將「禮」與「文」的雛形正式確立了下來。
禮是規範,他頒布了人族第一部成文的禮法。
規定同姓不婚、父子有親、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日常生活中的五倫規範由此確立。
文是載體,他命人將先天八卦的卦象刻在木板上。
用墨汁拓印到獸皮上,創造了人族最早的文字載體八卦書契。
雖然這種文字還極為原始,遠不及後世的甲骨文成熟。
但它已經能夠記錄簡單的資訊。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部落與某某部落聯姻,某某族長狩獵所得幾何,某某先祖留下怎樣的遺訓。
這些記錄被小心翼翼地儲存在各部落祖廟中,成為人族第一批歷史檔案。
禮與文的雛形雖還簡樸粗糙,但它們已經為後世禮樂文明和文字文化的大興播下了種子。
做完這一切,伏羲獨自一人登上了崑崙山的一座無名孤峰。
他盤膝坐在峰頂的一塊青石上,將伏羲琴橫放於膝前,崆峒印懸浮在他面前,紅繡球已交還女媧。
他閉上雙眼,周身先天八卦虛影緩緩旋轉。
他在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天穹裂開了。
一道浩瀚無垠的金色光柱從天穹深處猛然降下,那光柱的規模之大遠超任何一次天道功德降世。
只有女媧造人、后土化輪迴這兩次功德可以與之相比。
光柱將伏羲整個人籠罩其中,金色光芒如同決堤的天河般傾瀉而下。
將整座無名孤峰都染成了一片輝煌璀璨的金色。
與此同時,天地間響起了一陣從未有過的莊嚴道音。
道音穿透了九天罡風、穿透了四海波濤、穿透了幽冥地府,傳入了洪荒天地間每一個有靈眾生的耳中。
那是大道本身在宣告人族天皇,歸位。
伏羲的身形在功德金光中緩緩升起,先天八卦虛影在他身後鋪展開來。
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種卦象在虛空中旋轉交織,化作一副貫穿天地的八卦圖。
八卦圖的每一次旋轉,都將人道氣運與天道法則的對接更加緊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