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孟成安使勁抻著脖子,喘著粗氣,臉上蒙著厚厚一層灰土,混著幾道橫七豎八的汗印,花得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野鬼,冷不丁一看,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更讓我沒料到的是,這老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來磨去,居然把塞在嘴裡的破布給弄掉了!
不過他的身子虛飄飄地靠在第二排座椅靠背上,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可能倒過去,卻半天也沒看到他把手伸出來扶一下。估計他也就掙掉了嘴裡的束縛,身上捆著的繩索卻沒能解開,只能半跪在車上。
王思遠眉頭緊擰,打量了他兩眼,聲音冷沉沉地問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沒,沒有!孟成安慌張地搖著頭,答非所問地說道:我,我什麼都,都沒聽到!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王思遠眼神怪異地掃了他兩眼,頓了頓,又問道:你認識我們嗎?!
孟成安的身子晃了晃,像是兩手反綁在背後,有點跪不穩,只能費力地靠著椅背撐住重心,使勁咽了口口水,眼神躲閃著,聲音有些發虛地說道:不,不認識。
王思遠聲音里透著一絲冷意,似笑非笑地問道:真的不認識——?!
認,認識!認識!孟成安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又改口道:老朽只是,只是在孟家「議事堂」遠遠地見過二位一面,卻、卻根本不知二位的名號,不敢妄自攀認!
王思遠扭過頭,和我對視了一眼。
我倆都沒說話,顯然都有點沒料到這麼一出,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置這突如其來的局面。
二、二位好漢。昏暗中,孟成安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像是鼓足了勇氣,顫巍巍地開口說道:不,不知道老朽什麼地方得罪了二位。要是有哪裡不小心衝撞了,老朽在這兒給二位賠罪了!
條件您們只管提,只要老朽能辦到的,一定盡力滿足,只求二位……放老朽一條生路。
放了你?!王思遠眉頭一挑,歪著腦袋瞅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說道:你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孟成安一臉茫然,眼神畏畏縮縮地在我倆臉上轉了轉,小心翼翼地說道:不,不是二位把我綁到這地方來的嗎?!
我們?!綁你?!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差點沒被他給氣笑了。
孟成安被我問得一愣,聲音變得更弱了,有點不確定地問道:難道……不是……?!
完了!我的肩膀一垮,有些無力地看向王思遠,心裡暗道:合著這老傢伙折騰了半天,是把我們倆當成綁匪了!
王思遠臉上的神情更是十分豐富,神色一連變了幾變,最後嘴角抽動了兩下,哭笑不得地盯著他問道:你昨晚從「議事堂」離開以後,具體發生了什麼,你當真一點都不記得了?!
昨天晚上?!孟成安的腦袋歪了歪,眉頭擰成了一團,沾著灰土的額頭擠出幾道深深的褶子,像是在使勁地回憶著,嘴裡喃喃地說道:昨天晚上……「議事堂」散了,在老宅大門外……跟懷安說了會兒話,然後我就帶著五房的人回了家。
回去以後,五房的人又湊到一塊兒商量了點族裡的雜事,耗到後半夜,就各自洗漱睡了啊……。
他說著說著,自己像是也隱隱覺出哪裡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緩聲說道:等我再醒過來時,就發現自己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塞在一個粗麻口袋裡。
好不容易從麻袋裡鑽了出來。他有些心虛地瞟了王思遠一眼,眼神躲躲閃閃的,說道:然後……,就是剛剛才醒了過來。
「呼——。」
王思遠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他斜睨著後排縮成一團的孟成安,聲音古怪地說道:這麼說來,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孟成安略顯遲疑地點了點頭,嘴唇囁嚅了兩下,沒再出聲。
昏暗的車廂里,他亂糟糟的腦袋微微垂著,肩頭垮著,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無措的茫然。
王思遠索性扭過身子,半趴在后座靠背上,就著車外透進來的月光,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目光沉沉的,看得孟成安渾身發緊,惶惶然不知道他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就在他坐立難安、如坐針氈的時候,王思遠忽然開口說道:孟義安死了。
「啊……,啊——?!」
孟成安腦子像是沒轉過彎,先是木然地應了一聲,呆呆地望著王思遠,眼神直勾勾的。
隔了足足兩秒,他才像是被針猛地扎了一下,眼睛「唰」地一下瞪到了最大,眼珠子幾乎都快要凸出來了,身子本能地往前一掙,把第二排座椅撞得「吱呀」一聲響。
他滿臉的驚惶,結結巴巴地問道:您,您說什麼?!
王思遠的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神色嚴肅得像結了層冰,再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孟義安死了。今天早上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硬邦邦死在自己床上了。
孟成安徹底僵住了,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身子發著抖,驚恐地望著我們,臉上的灰土都掩不住底下蒼白的底色,半晌才顫聲問道:他,他是……你們殺的?!
「哼!」
王思遠冷笑一聲,嘴角帶著一絲譏諷和不屑,說道:要是我們殺的孟義安,你覺得你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跟我說話?!
「呃——。」
孟成安猛地一噎,眼神晃了晃,驚疑不定地在我們臉上掃來掃去。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要說什麼,卻又沒能說出口。
至於你——。王思遠神色忽然一黯,像是想起了伍小偉,聲音不自覺沉了下去,說道:你是我們從「萬人坑」里刨出來的。當時你都被人活埋進土裡了,再晚一點,你恐怕也變成了那坑裡的一堆新骨頭。
「萬人坑」?!
孟成安眼睛猛地一下睜到極致,他下意識地扭了扭身子,低頭蹭了蹭自己衣襟上沾的濕冷泥土,又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破音問道:我怎麼會被人埋進了「萬人坑」?!到底是誰幹的?!
「哼哼。」
王思遠冷笑兩聲,把身子靠回椅背上,抱著胳膊懶懶地從後視鏡里瞅著他,說道:這你恐怕就得去問埋你的人了。
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孟成安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牙齒都在輕輕打顫。他死死盯著王思遠,眼神里翻湧著驚恐與怒火,顫聲追問道:誰?!是誰想要我的命?!
我說過,你問錯人了。王思遠冷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促狹的意味,說道:你該好好想想,到底是誰,巴不得你死在那坑裡,永遠都回不去孟家。
想要我死?!孟成安本來就灰敗的臉,這下更是白得像張紙。他嘴裡喃喃著,眼神渙散,像是在飛快地思索著什麼,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誰、誰會想要我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身子猛地一震,「唰」的一下抬起頭,急聲追問道:懷安!孟懷安呢?!他怎麼樣了?!
孟懷安?!
王思遠轉頭和我對視了一眼,轉回頭,淡淡搖了搖頭,說道:我們離開孟家的時候,沒聽到關於孟懷安的消息。是死是活,不清楚。
沒有他的消息?!
孟成安頹然把頭靠回椅背上,雙眼低垂,眼珠子卻在眼皮底下飛快地轉來轉去。
不過——。王思遠忽然又開了口,慢悠悠地說道: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消息。
孟成安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立刻抬起頭,眼裡閃著急切的光,緊緊盯著王思遠,連呼吸都屏住了,問道:什麼消息?!
王思遠抿了抿嘴,目光沉沉地掃過他的臉,緩聲說道:你們五房,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