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生似乎同樣有點按捺不住好奇，脫口而出問道：把你帶到了什麼地方？！
鄭曉洪聲音輕飄飄地說道：孟家老宅……。
那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塊磚頭砸在地面上，聲音悶悶地撞進我的耳朵里，讓我的心神都為之一震。
「祖師爺」去了孟家老宅，這聽起來，似乎不像是說謊！
孟家老宅？！孟元生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透著毫不掩飾的驚訝，急聲問道：他去孟家老宅做什麼？！
不知道。鄭曉洪像是搖了搖頭，語氣平平地說道：我就看著他走進了孟家老宅。最後出來的時候，是孟家老祖和六爺一塊兒親自送出來的，恭恭敬敬的，一直送到大門口。
那是我頭一回見到孟家老祖，也是頭一回見到六爺。
他話音一轉，語氣里透著一絲惋惜，輕聲說道：只可惜。他從孟家老宅出來的時候，我怕被他發現了，往牆根里躲了一下。
等我再探出頭來去找他時，他人已經沒影了。沒辦法，我最後便在M縣縣城留了下來。
「嗨。」
孟元生似乎滿不在乎地說道：跟丟了個人而已，這有什麼可惜的？！
「呵呵呵。」
鄭曉洪笑了兩聲，笑聲里裹著點諱莫如深的意味，說道：你根本不知道，這位「祖師爺」——，是這盤龍場上最神秘的人物。
這一大片場院，早先全都是他們祖家的。連這祠堂，都是他們家出錢修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而這祠堂裡頭，藏著盤龍場最大的秘密。
最大的秘密？！鄭曉洪的聲音飄進窄窄的過道里，再一次讓我們的心跟著懸了起來。
孟元生的聲音帶著一絲猴急，興奮地問道：疤哥，什麼秘密？！你快說說！
鄭曉洪像是陷入了回憶里，半晌沒出聲。
大殿裡靜得只剩燭火偶爾噼啪的微響，還有我們緊張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又輕輕響起來，緩聲說道：我第一次見到「祖師爺」，那年九歲。也是一個夜裡。我跟祖天佑玩得晚，他被陳鎮長拎著回去的時候，一路哭哭啼啼的。我放心不下，吃過晚飯，就溜去政府大院，想瞧瞧他挨沒挨打。
沒想到剛走到政府大院的路口，就看見個人影，鬼鬼祟祟往後院摸去。那人身形很瘦，背上卻馱著個老大的包袱，鼓鼓囊囊地墜著。
盤龍場統共就這麼幾十戶人家，我從小數到大，從來沒見過那麼個身形。
我悄悄跟了過去，就看著他站在後院門前，抬手不知怎麼擺弄了兩下，那鎖頭「咔嗒」一聲就打開了。
那個時候我就斷定，他一定是祖家的人。
因為整個盤龍場除了陳鎮長有鑰匙，就只有祖家的人，才能打得開那把鎖。
我沒敢跟進去，找了個牆縫蹲著。一直蹲到大半夜，才看到那人悄悄地出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疑惑，說道：怪就怪在——他進去的時候，背上馱著那麼大一個包袱，等出來的時候，身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沒有停留，轉身就出了盤龍場，沒影了。
我當時很吃驚，老輩成天跟我說，堅決不能踏出盤龍場半步，否則會遭天譴。這個人不但能打開祖家的大門，而且就這麼輕輕鬆鬆的走了。實在是讓我好奇！
第二天我逮著祖天佑問，頭天夜裡是誰回來了。他就含含糊糊跟我念叨，大太公，大太公。
我問大太公回來做什麼。他就說——金子，金子！
金子？！
我聽得愣了一下，心頭忽然想道：難不成「祖師爺」是回來藏金子的？！
金子？！噗嗤——！孟元生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了聲，不以為然地說道：疤哥，那時候祖天佑才多大啊？！他認得什麼金子嗎？！
「呵呵。」
鄭曉洪低笑兩聲，沒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道：你知不知道，盤龍場上這四十二戶人家，幾乎家家都有金子。
「我操！」
家家都有金子？！孟元生驚聲叫道。
似乎是察覺自己的聲音太大了些，他趕緊壓著嗓子，難以置信地問道：疤哥你說真的假的？！這地方，哪來這麼多金子？！
真的。還不少。鄭曉洪的聲音沉了下來，似乎十分認真地說道：只不過這些金子，全是祖上拿命換回來的。
孟元生的聲音里裹著幾分遲疑，悶悶地說道：可看盤龍場現在這破破爛爛的樣子，哪像家家藏著金子的模樣？！
的確不像。鄭曉洪慢悠悠的說道：你來的時候應該留意到了，盤龍場家家戶戶，基本上都不鎖門。除了場裡常年沒外人，根本不擔心招賊以外，更是因為——他們的金子，壓根就沒放在自己家裡。
沒放在自己家裡？！孟元生愣了半秒，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聲音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激動地說道：哦——！我明白了！
疤哥，你的意思是……他們把金子都藏在這祠堂里？！所以才把這地方看得這麼緊？！
鄭曉洪沒應聲，算是默認了。
「我靠！」
怎麼回事？！難道盤龍場所有人的金子，都藏在這道暗門後頭？！
我驚得嘴巴都合不攏，黑暗裡猛地扭頭看向王思遠。
那你今晚過來……是來找這些金子的？！孟元生的聲音裹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說道：疤哥，如果找著了，能不能分我一點？！
「哼——。」
鄭曉洪一聲冷哼，罵道：分你個屁！
我確實是來找金子的。但我找的，是我爹媽留給我的那一份。
早先這「陳氏祠堂」日夜有人守著，我根本沒機會進來。今天好不容易逮著這麼個空，無論如何我都得找找看。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真找著了，我只拿我爹娘那份。旁的，我半分都不會動。你也給我收斂點手腳，不該碰的別碰，別自己找死。
「嘿嘿嘿。」
孟元生乾笑兩聲，語氣里全是討好，說道：疤哥，你還信不過我？！放心，就算一座金山擺在我跟前，我都不帶伸手的，這總成了吧？！
走走走，我幫你一塊兒找找！
話音落下，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伸手翻動供桌物件的輕響，兩人當真在「敬祖堂」里四下翻找起來。
聽著那些細碎的聲響離過道越來越近，我和王思遠死死貼在冰涼的鐵壁上，掌心攥得全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身子釘在原地半分不敢挪，生怕蹭出點聲響驚動他們，我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對策，卻又一時想不出半點法子。
沒一會兒，就聽孟元生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從牌位牆那頭飄了過來，說道：前頭都找遍了，什麼都沒有。會不會……藏在這後頭啊？！
緊跟著，「嗒嗒」兩聲輕響，兩人的腳步似乎朝著神主牌位牆後方走了過來。
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了我的心尖上。我渾身神經都繃到了極致，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
不行，再不走就要撞上了！只能用巧兒給我的「魯班藏身符」了。
我牙一咬，指尖下意識摸向衣角，腦子裡已經開始默念咒文。可指尖剛碰到衣角的剎那，我動作猛地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傻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