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她側過頭,沖身旁的「蚊子」輕輕擺了擺下巴。
「蚊子」會意地點了點頭,左右掃了一眼,彎腰從牆根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掂了掂分量,轉身就朝大門走過去。
「我操!」
他們要砸鎖?!
我心裡猛地一驚,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這鎖一砸,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更要命的是,這鎖一砸,祠堂裡頭暗室的秘密,怕是也藏不住了。
與此同時,蹲在地上的那小子見到要砸鎖,臉色「唰」地就白了。
也顧不上槍管是不是還頂在後腦勺上,肩膀一縮就想往旁邊竄。
那持槍的壯漢眼疾手快,抬腳就蹬在他的胸口上,「咚」的一聲悶響,把他蹬了個四仰八叉。
他順勢把槍口死死抵在那人臉上的顴骨上,厲聲喝道:別他媽亂動!再動給你腦袋開瓢!
那傢伙嚇得渾身一僵,半舉著雙手,眼珠子制不住地閃動著,眼神里藏著掩不住的驚恐。
曲紅霞十分敏銳,一眼就瞅出了不對勁,連忙出聲喊道:等等!
「蚊子」手裡的石頭都舉到半空了,聞言猛地一頓,收住腳步,回頭望向她問道:怎麼了,曲小姐?!
曲紅霞沒理他,斜著眼瞥了我一眼。隨即走到地上那傢伙跟前,抬起一隻腳,鞋跟一斜,尖尖的鞋跟就對準了他的眼睛,居高臨下,踩在他的臉上,聲音冷冷地說道:說,你們放著大門不走,為什麼要翻牆!
「呃……。」
那傢伙眼瞅著鞋跟離自己眼珠不到半寸,渾身都開始抖,聲音磕磕巴巴的地說道:沒,沒鑰匙……,又,又不想驚動盤龍場的人……,所,所以就……就翻牆了。
沒鑰匙?!
曲紅霞眼珠子一轉,忽然收了腳,後退半步,踩著高跟鞋「嘚嘚嘚」走到大門正跟前,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湊近那把鏽跡斑斑的大鐵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
她頭也沒回,忽然開口說道:把他的衣服脫下來。
那幾個黑衣壯漢愣了一下,也沒多問,上前兩個人,七手八腳就把地上那傢伙的外衣扒了下來。
一個傢伙拎著那件皺巴巴、沾著血的衣服走過來,遞到了曲紅霞面前。
曲紅霞眉頭一蹙,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一臉嫌惡地用另一隻手沖身後的「蚊子」擺了擺,示意他接過去。
「蚊子」連忙上前一步接過衣服,問道:曲小姐,怎麼做?!
曲紅霞眼神怪異地掃了他一眼,說道:小心點,把鎖包嚴實了再砸。
她說著話,沖幾個手下揮了揮手,緩步朝後退去,獨獨留下了「蚊子」一個人。
「蚊子」站在門口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他也沒多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展開那件粗布衣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往那把鎖上裹了上去。
曲紅霞沒停步,一直帶著人往後退,退到我身側時,伸手又攥住了我的手,拉著我一塊兒撤。
她的手雖然感覺軟乎乎的,但是手心卻冰冰涼,一點暖意都沒有。
她手下的人也跟著齊刷刷往後退,就連拿槍頂著孟家那小子臉的那個壯漢也撤了兩步,只是槍口自始至終對著那傢伙的面門,絲毫沒有挪開。
地上那小子光著上半身,猜不透接下來是個什麼下場,惶恐地在地面上一點點蹭著往後縮著,可是怎麼挪都躲不開那黑洞洞的槍口。
等所有的人退了好遠,「蚊子」運了口氣,高高舉起手裡的石頭,猛地往下一砸,重重砸在被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鐵鎖上。
「砰!」
「噗!」
一聲悶響從布包里傳出來,跟著騰起一團淡青色的煙霧。「蚊子」嚇得往後連跳了三步,手裡的石頭都差點脫手飛了出去。
「咯咯咯。」
我身旁的曲紅霞直起身子,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笑道:「祖師爺」那老東西果然有一套。
她語氣十分輕鬆,揚了揚下巴,說道:繼續砸!
「蚊子」的身子似乎有點發軟,但是他依舊咬了咬牙,再次把石頭高高舉過頭頂,「砰!砰!」連著兩下,把裹著布的鎖猛地砸掉在了地面上。
他喘著粗氣,伸手推了推厚重的門。
兩個持槍的黑衣壯漢二話不說,側身就沖了進去。
「蚊子」直了直腰,摸了摸腰後,也跟著邁步跨了進去。
曲紅霞扭過頭,沖我笑了笑,說道:走吧——,進去看看,看看他們在裡頭幹什麼呢。
話音一落,就在她經過那個躺在地上、光著上身、驚魂未定的孟家小子身前時。
誰都沒有料到,她忽然腳步一停,右腿一抬,猛地一掃。
「噗嗤——」
一聲沉悶的輕響。
尖尖的鞋跟直直刺穿了那個傢伙的喉嚨,鋒利的鞋尖從後頸處透了出來,帶著溫熱的血珠。
你可能不知道。曲紅霞半抬著腿,目光瞅也沒瞅那個傢伙,語氣冷冷地說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騙我。
「唰。」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收腿,鞋跟「啵」地從那人頸窩裡抽出來。
她的眼皮都沒眨一下,徑直朝前走去。沾了鮮血的鞋跟踩在灰土上,很快就裹上一層薄塵,那點刺目的紅,轉瞬就暗成了烏褐色。
那個傢伙眼睛猛地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來,喉嚨里「嗬嗬」地翻著血泡, 一聲悶哼都擠不完整。
他雙手死死捂著幾乎被踹斷的脖子,指縫裡不停往外涌血,「咚」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著。
看著那漸漸冷卻的身體,我心裡一陣發沉。
沒人理會地上的屍體,幾個黑衣人都緊跟著曲紅霞的腳步往裡走。
大院裡空落落的,正中央還留著一張沒撤的香案,香爐里的殘香早熄透了,地上鋪滿燒剩的金箔紙屑,風一吹就打著旋兒飄。曲紅霞只冷冷掃了一眼,目光便牢牢鎖在前方「陳氏祠堂」的青石門樓,腳步不停,緩步走了過去。
幾個黑衣壯漢早已衝到門樓前,身子貼在牆根,探頭探腦往裡頭張望,手裡的短獵槍都端得平平的。沒等曲紅霞發話,「蚊子」一揮手,帶頭就沖了進去。
我心裡暗罵:你媽的。當初在東城戚家要是有這半分忠心,戚家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雖說我對戚家本就沒多少好感,可那終究是戚俊峰的根。戚家一敗,他往後,就真的沒什麼倚靠了。
一腳踏進門樓,穿過幽暗的門廊,一路往裡走,那些黑衣壯漢竟半點兒抵抗都沒遇上,順利得反常。我心裡正犯嘀咕,等走到敬祖堂跟前,抬眼一望,不由得愣住了。
大殿裡一片狼藉。原本整整齊齊嵌在牆上的神主牌位,倒的倒、掉的掉,散了一地;供桌掀翻在地,香燭、供果滾得滿地都是,青磚上滿是雜亂的腳印。
可亂糟糟的大殿裡,卻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