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原計劃在花城待一個禮拜的,他三天就回來了。
吳秀蘭終於相信,兒子確實長大了。
李衛國坐在東廂房,聽業務員匯報市場情況。
國慶前這段時間,供需兩旺。
有幾家服裝店已經斷貨了。
不過,四區工商也經常去個體服裝店檢查工作。
個體戶的應對之法是,褲子只擺樣品。
問就說是自己給顧客裁剪的。
他們採取貨賣熟家的辦法,不認識的人要確認不是釣魚執法才敢賣。
這些個體戶在夾縫中生存,還能掙錢,可見這是市場需求,大勢所趨,管是管不住的。
「你們這幾天通知他們,除了褲子外,我們還進了一批絲襪,這是樣品,你們帶上,給他們看看。」
李衛國對高筒絲襪定價很高,85元一打,合7元一雙。
零售價10元。
港產絲襪是進口尼龍絲織的,輕薄透明,彈性十足,手感絲滑冰涼,絕對女性的視覺武器,男人的最愛。
進口絲襪有貨這個消息無疑就是一顆重磅炸彈。
這些個體服裝店小老闆們都激動壞了。
要知道,國內生產的絲襪質量不好不說,購買還需要票。
價格也不便宜。
進口貨更是想買都買不到。
這種港產絲襪只有友誼商店和華僑商店裡有售。
需要外匯券,普通人也進不去。
所以,物以稀為貴。
他們能不激動嗎?
更重要的是,只有1100打,數量有限,批完為止。
這幾天,京城的氣氛逐漸地熱烈起來。
今年沒有安排國慶閱兵啥的,而是安排了分散在各個公園的遊園聯歡活動。
晚上還有煙火表演。
中戲和北電這些高校都放假了。
老謀子來電話,照片只能國慶之後送來了,現在他沒空。
李衛國也沒空。
他家的服裝店也人滿為患。
來做衣裳的絡繹不絕。
來賣褲子的也不少。
庫存的褲子眼瞅著沒剩幾條了,吳秀蘭既高興又緊張。
生意好當然高興。
緊張是怕兒子的貨到不了。
不過,她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
李衛國回來後的第五天,芸姐的貨就陸陸續續的到了。
很快,後罩房和西廂房就堆滿了貨。
絲襪只能暫時放進東廂房了。
十月一日,國慶節。
這天,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紅旗招展。
各街道的紅胳膊箍老頭太太們上了街。
凡是亂吐痰的,亂扔果皮紙屑的,當即被扭送到垃圾旁,責令馬上撿起來。
還要接受大媽的再教育,吐沫星子噴你一臉。
廣場及長安街沿線張燈結彩,懸掛慶祝標語。
幾十萬人走上街頭,各個遊園現場人滿為患。
各家電影院也排起了長龍。
李衛國老老實實地待在服裝店,他是來幫忙的。
天色剛擦黑,他就讓老媽關門。
今晚又要忙了。
突然一聲炸響,夜幕綻放出一朵璀璨的煙花。
接著一朵緊跟一朵,夜空鋪滿了耀眼的煙花。
站在後院的李衛國這些人,都出神地望著天空。
真美!
夜空中的煙花一直持續了一個鐘頭,終於結束了。
後門打開,門外都是抬頭望天出神的人。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家一擁而入。
李衛國的後院人滿為患。
「排隊,排隊!」
一開始的喧囂被壓制,後面就規規矩矩地排隊開票付款提貨走人。
秩序井然。
今晚是提前開門的。
從晚上十點開始,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凌晨兩點。
院子裡滿滿的貨物被一掃而空。
就像是幻覺一般。
業務員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先下班了。
院子裡只剩下三個女人和李衛國。
她們還走不了。
要對帳和點鈔。
今晚,僅褲子貨款就是60萬!
吳秀蘭、楊麗華和龔秀琴三人手都點抽筋了。
6萬張10元鈔票得點到什麼時候?
天都亮了,她們仨才點完。
還有絲襪款93500塊。
好在這個是李衛國負責點的。
不管對不對,反正他覺得不差就行。
693500元!
693疊鈔票,麻袋要裝十幾個!
等她們把這些麻袋都抬進李衛國的臥室,已經累得筋疲力竭了。
「今天放假一天,都好好休息,明天發工資。」
李衛國也累得快虛脫了。
早晨的朝霞已經灑進院子了。
李衛國的臥室依然很昏暗。
沒辦法,屋子裡堆著麻袋呢,像一堵牆一樣,光線能好得了嗎?
加上上次的現金,他手裡有95.65萬元!
這就是他現在的現金財富。
歇歇,等歇好再去匯款。
這是李衛國睡過去前唯一的意識。
他是被門鈴聲驚醒的。
這誰啊?
李衛國睡眼惺忪。
他太困,根本不想起來。
可門鈴一陣緊似一陣。
他不起來都不行。
帶著起床氣,李衛國出了二門,打開了街門。
「誰呀?」
「我!快開門。」
李衛國一愣。
梁勇?!
「勇子?啥事兒?」
梁勇四下打量了一下,這才閃身進來。
「快,你是不是在倒褲子?」
「啊?」
「趕緊走,一會兒就來查!」
「啊?」
李衛國都傻眼了。
一會兒來人?
他有點懵。
誰他媽告的密啊?!
「來得及嗎?」
「快點,我走了。」
梁勇急促地說道,轉身就走。
李衛國愣了下神。
這可咋辦?
貨倒是沒了,可屋裡有錢啊!
這麼多錢,往哪兒藏?
好在他還有輛三輪車。
三輪正停在後院。
他趕緊打開月亮門,把三輪騎進了中院。
從臥室里扛出麻袋,一個摞一個。
十八個麻袋摞好,用繩子攏起來。
好傢夥,有兩米高了。
他回身把房門鎖好,就從後院後門騎了出去。
又鎖好大門。
他是沒地方藏錢。
可他用藏嗎?
就放車上也行啊!
李衛國騎著車直奔中戲。
他現在哪敢回家啊!
好巧不巧,馮大爺值班。
「馮大爺!」
「喲,衛國啊?你這是幹啥?」
「給我找個地方待兩天。」
「啊?噢。」
老頭心頭一緊,知道肯定有事。
他趕緊說道:「你先騎進去,我馬上就來。」
李衛國腳下使勁兒,一溜煙進了中戲大院。
沒一會兒,馮大爺就跟進來了。
他沒問發生了什麼,直接帶著他去了後面一個僻靜處。
「這裡有間房,是閒置的倉庫,你先住幾天。」
李衛國點點頭。
推開門,震下幾股老灰來。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燈泡。
「馮大爺,你先忙,我自己收拾。」
他把車上的麻袋都拖進來,堆在牆角。
李衛國抹了把冷汗,臉色鐵青。
這他媽到底咋回事啊?!
誰告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