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當晚回到中戲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八九點鐘了。
他悄悄地返回了庫房,就躺在麻袋上過了一夜。
第二天剛蒙蒙亮,他就被凍醒了。
起來拾掇了一下,他跑去男生宿舍的水房,簡單洗漱了一下。
就準備出去吃點東西。
他覺得大早上的,應該沒人會繼續找他。
畢竟他最多是投機倒把,經濟犯。
更何況只有人舉報,卻沒有實證,問題不大。
剛轉到女生宿舍門口,一聲驚疑聲在不遠處響起。
「咦,是李衛國嗎?你怎麼又來了?」
李衛國回頭一看,女生宿舍門口站著一人。
正是叢珊珊。
李衛國老臉一紅。
心說,什麼又來了,我就沒回去好嘛!
「珊珊啊?上早自習?」
「什麼早自習啊?我這是去晨跑…」
李衛國咧嘴一笑。
「我也晨跑。」
「是嗎?你到我學校晨跑?」
「你們這兒安靜,外面沒法跑。」
「也是。那一起啊?」
「行啊!」
本來是要去吃東西的李衛國,變成陪跑的了。
倆人就在校園的操場上跑圈。
李衛國這些年在北大荒也沒落下鍛鍊。
跑步算是基本項目。
他還真能跟上叢珊珊的步伐。
剛跑了兩圈,李衛國就堅持不住了。
他昨晚就沒怎麼吃東西,早上也餓著肚子。
兩圈下來,他就有點眼花了。
「那什麼,我歇歇。」
李衛國喘著粗氣,放慢了步頻,慢慢地開始溜邊。
叢珊珊正跑得起勁兒,見李衛國掉隊了,她也放慢腳步。
「怎麼了?是不是呼吸沒調整好。」
「呵呵,你自己跑吧,我…」
正說著,李衛國的肚子又咕嚕嚕的叫喚起來。
「咯咯!」
「李衛國,你又餓了?!」
叢珊珊覺得,這個李衛國怎麼老是餓肚子啊?是不是家裡條件不好?
可又不像啊!
那麼大個院子,不像沒錢的樣子。
「對了,我還有事兒,我先走了。」
李衛國趕緊找了個藉口,揮揮手就走。
叢珊珊一個人站在操場上,有點凌亂。
李衛國終於甩開叢珊珊,他出了中戲,往南鑼鼓巷走。
這邊的早點攤很多。
李衛國身上沒帶糧票,只能用錢補。
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加個雞蛋。
風捲殘雲般吃完,他就往帽兒胡同走。
走到自家院子門口,他就等在外面。
有鄰居出來買早點的,看見他愣了下神。
「喲,是衛國啊?在這兒幹嘛呢?」
「剛吃了早點,消化消化神兒。」
他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見沒有什麼異常,就溜了進去。
老媽吳秀蘭正在小廚房弄早飯。
老爸和老三老四正在洗漱。
見二哥回來了,李衛紅驚喜地叫道:「二哥!你回來了?!」
「別喊,爸媽。」
吳秀蘭愣了下,趕緊放下手裡的勺子。
「你咋回來了?」
她的神情有點緊張。
「昨天有人去店上了嗎?」
吳秀蘭點點頭。
「去了,有十幾個。不過啥也沒找到就走了。說你回來讓你去工商局一趟。」
吳秀蘭臉色發白。
「兒子,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沒事兒。」
「老二,你倒是幹啥了?人家這麼找你?」
老爸臉色難看。
他一輩子奉公守法,沒想到兒子到處闖禍。
「爸,你該上班上班,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你的事兒?我擔心連累你媽!」
李衛國也不跟老子爭辯。
「媽我先回去,一會兒到了我交待點事兒。」
「嗯。」
吳秀蘭手上的動作較快了許多。
李衛國轉身就走。
老爸說得很清楚,自己會連累家裡人。
那咱就離遠點兒。
李衛國往外走,聽到身後老媽和老爸爭執起來。
「你怎麼這麼說孩子!」
「我說的不對嗎?要是他犯了事兒,老三老四咋辦?」
李衛國從交道口步行去了東四。
他依然走的是後門。
5號的三進院落寂靜無聲。
後罩房門窗完好。
中院也乾乾淨淨。
李衛國想,這一定是老媽收拾的結果。
他回臥室,打開床底的隱藏抽屜。
這裡不僅有他的戶口簿,還有這條院子的買賣協議,各種介紹信、身份證明文件。
李衛國把戶口簿揣進了口袋。
他把其他文件放回原處。
這才出了中院,鎖上了二門。
原因就是他可能有段時間不回來了。
當然,就算回來,也不走前門了。
打開前院的街門,街上人來人往,沒人注意他。
半個鐘頭後,老媽騎著自行車來了。
她打開了服裝店的房門。
「兒子,你還是在外面再躲躲,我怕他們再來。」
「行,我這段時間就不回來了。」
李衛國說道。
「媽,業務員過幾天你跟他們傳話,還想跟著乾的,就來找你,不想幹了,就結工資,咱不欠別人。」
「行,我讓他們去哪兒找你啊?」
「過幾天我給你電話。」
「行。」
「店上的錢還夠嗎?」
「夠!服裝店本來就掙錢。」
「媽,那我走了。」
「等下,自行車你騎走,方便。」
吳秀蘭把車鑰匙塞給兒子。
李衛國點點頭。
從四條出來,李衛國就直奔中戲。
他需要一個見證人。
現在,街道上的人他一個都不能找。
就連梁勇他也不能去找麻煩。
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馮大爺靠譜。
在這麼危急的時刻,老頭都能義無反顧地把他藏起來。
這人情欠的不是一般的大。
當初,李衛國買王教授院子的時候,老馮就是見證人。
現在,李衛國在展覽路買房,一事不煩二主,馮大爺,您就再費費心吧。
他趕到中戲的時候,老馮頭剛來上班。
李衛國拉著他一陣嘀咕。
老頭點點頭。
「好吧,我就再幫幫你小子!」
老馮乾脆去保衛處請了假,同時讓保衛處開了個介紹信,也就是身份證明。
證明老馮是中戲的人。
李衛國馱著老馮頭,一溜煙地往西直門跑。
「小子,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啊?」
「我?」
李衛國心中有千言萬語,可一時間又說不出口。
相比較而言,自己身邊的外姓朋友對他都很好,可以說真誠。
可自己的老子呢?
不能往這方面想。
雖然老頭說的是客觀事實,自己犯事了確實影響家人。
可怎麼聽著那麼難受呢?!
「我打算在展覽路這邊發展。」
「也行。離城遠點,不招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