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忙碌剛剛開始。
又是長長的板車隊,拉著晃晃悠悠的貨包,從廣安門車站送到了西直門外。
剛剛卸貨,又有人來提貨。
李衛國的這點人手根本就忙不過來。
他正忙得焦頭爛額,劉文遠一臉吃驚地出現在了門口。
「老弟,你這是…」
「是劉老哥啊,我弄了點貨,混口飯吃。」
他放下手裡的貨包,讓其他人接手,自己掏出香菸來,跟劉文遠到一旁說話。
劉文遠一臉吃味兒。
他深吸了口香菸,從鼻孔里噴出兩股煙來,猶如蛟龍吐水一般。
「老弟啊,還是你有腦子啊!我咋沒想到呢!」
他一拍大腿,深有悔意。
李衛國呵呵一笑。
「老哥,咱倆能比嘛!你是啥?國家幹部!吃皇糧。我就一待業青年,混口嚼穀,您總得給口飯吃吧?」
李衛國說的話,讓劉文遠心裡好受多了。
他哈哈一笑。
「跟你開個玩笑!」
說完,他面色一正。
「老弟啊,我看你這貨可不少,這裡哪兒裝得下啊?!」
這是他的小院,有多大能不知道嗎?
「沒辦法啊,老哥!我倒是想租個倉庫呢,可我沒門路啊!」
劉文遠的眼神有點怪異。
「怎麼?老哥你有路子?」
李衛國當然看出來了,這位一臉求問的神情,他得給人家台階,情緒價值給足啊!
「呵呵,我…還真有!」
「來,來,咱們這關係,你得幫老弟啊!」
「嗯,上次跟咱們一起吃飯的錢科長,你忘了?」
「錢科長?他管這事兒?」
「他手裡就管好幾個庫!」
「哎呦,那敢情好啊!找他嘮嘮?」
李衛國見劉文遠只是吸菸,沒有走的意思。
他趕緊說道:「老哥放心,庫房不白用,我給錢!」
「哎,這就對了。只要你給錢,庫房有。」
劉文遠當即說,他出面找錢科長談庫房的事兒,讓李衛國放心,這事他包了。
李衛國趕緊掏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塞進了劉文遠的手裡。
「老哥,咱這關係你得幫我!我等你的消息。」
「好嘞,你就等信兒吧。」
劉文遠樂呵呵地走了。
李衛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兒。
他已經感覺到劉文遠有後悔的意思了。
為了轉移這位前房主的注意力,李衛國有意委託他去談倉庫的事兒。
目的就是給他賺錢的機會。
至少能平衡一下劉文遠的心理。
不然,這老小子啥好處都撈不著,就算不反悔房子的事兒,恐怕也會使壞,找各種麻煩。
那他當初想結交劉文遠的計劃不但沒實現,還樹立了一個敵人,得不償失。
李衛國覺得自己太累了。
回到屋裡,裝現金的麻袋被擠在角落裡。
李衛國又開始煩心。
這裡人多眼雜,放這麼多現金真容易出事兒。
要不送一部分回去吧!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不是?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來提貨的人也走了。
李衛國讓業務員整理貨包,下班。
等這些人走了半個鐘頭,李衛國才從屋裡往外搬麻袋。
上次匯款35萬後,還剩下60.6萬現金。
這兩天又回款3萬塊。
李衛國乾脆帶著60萬現金。
三輪車上摞了10個麻袋,他用麻繩綑紮好。
這才鎖門走人。
從動物園回東四,他騎車都用了一個多鐘頭。
從五條後門進了後院。
又打開中院的月亮門。
把三輪推進了中院。
此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隔壁偶爾傳來似有似無的說話聲。
打開了正房門,拉著了電燈。
李衛國望著明間的熟悉陳設,真是感慨良多。
把東間打開,這裡是他的臥室。
他又走進東耳房。
這裡被他布置成了書房。
裡面擺著書案和椅子,再無其他的東西。
李衛國回身出去,把麻袋卸下來,一個個的搬進了東耳房。
麻袋靠牆堆在書案底下。
忙乎了一身大汗,李衛國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出來關門落鎖。
他從後門出來。
在五條這邊找了個小吃鋪,對付著吃了東西。
他還跟人家打聽了,最近有沒有啥新聞。
「有啊!聽說國慶之後個體戶讓賣百貨小商品了。胡同口有人出攤兒,你沒看見?」
「沒注意。」
「據說私人也能開飯店了,我還琢磨著是不是自己也開個早點攤呢!」
好,政策一出來,這些公家的小飯館也人心惶惶了。
吃飽喝足,李衛國回去騎車。
他準備回西直門去。
畢竟那邊又是貨,又是錢的,沒人在不放心。
他騎到西單北大街,剛要往北拐,突然心中一動。
被人舉報這事,他雖然判斷跟老杜無關,可他突然想看看老杜現在怎麼樣了!
這心理很難解釋,或者有看看反骨仔過的好不好的意思?
沿著西單北大街一路往南。
此時正是晚間七點多鐘。
很多人家早已吃了晚飯,出來遛彎的,遛娃的,談情說愛的,滿大街都是人。
西單北大街兩側的便道上,一個接一個的小攤子排成了隊。
賣針頭線腦的小百貨也有了。
兒童玩具的攤子也出現了。
圍著人最多的攤子還是服裝攤兒。
攤位前,不僅圍著有粗聲粗氣的糙漢子,也有抱著娃的俏媳婦兒。
最外圍則站著大爺大媽。
女人們嗑著瓜子,在一旁蛐蛐,說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這樣的衣服也敢穿!真是世風日下,不像話!
男人們抽著煙,嘴裡一個勁兒地「嘖嘖」,也不知道是嫌棄還是眼饞。
十一以後,天氣漸涼。
服裝攤的單衣裙子已經沒有了。
出現的都是夾克類的秋冬裝。
當然,牛仔褲和喇叭褲也有。
只是數量較少了。
李衛國騎著三輪,一路往南。
終於來到了南口。
這裡圍著的人群依然是最多的。
離著老遠就聽到老杜獨特的嗓音。
「正宗廣貨,喇叭褲牛仔褲啦!」
「數量有限,售完即止啦!」
嘿,這不都是我的詞嗎?!
李衛國心中暗笑。
他也沒過去,把車停在陰暗處看熱鬧。
也就是一個鐘頭,老杜的攤子前的人都散了。
沒貨了。
他低頭拾掇著攤子,準備裝東西回家。
「老杜,生意不錯啊!」
正低頭的老杜動作一停,猛然抬頭,眼中卻是驚喜。
「李衛國?」
他喊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趕緊迎過來。
手忙腳亂的掏煙。
李衛國笑呵呵的看著他。
「老杜,發財了吧?」
李衛國接過香菸,自己掏火柴點菸,被老杜搶了先。
他抖手抖腳的劃著名火柴,給李衛國點菸。
「這麼客氣?」
李衛國吸了一口,吐著煙圈調侃道。
「呵呵,衛國,國哥!你總算是來了!」
李衛國一聽話茬兒不對。
「怎麼?找我有事?」
「嗨!我認輸,我服了!我還是跟你合作,在你手裡拿貨。」
「咦?你不是自己倒貨了嘛?幹嘛多此一舉啊?」
「唉!國哥哎!我錯了,大錯特錯啊!」
「咋回事兒?你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