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終於同意了李衛國的出價,三萬八包圓。
李衛國還要求,由他們家具廠出車送貨裝卸,否則就再減2000塊。
老耿嚇得眼珠子都綠了。
當即同意。
雙方說好,明天一手錢一手貨。
老徐見成交了,他也舒了口氣。
兩邊都關係不錯,要是因為這事鬧僵了,他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還好,還好。
李衛國跟著老徐一起往回走。
老徐回北新橋,李衛國回東四。
他是要回家看看情況。
畢竟明天就要送家具來了,自家院子需要收拾的也得上上心。
頂風冒雪回到了五條。
從後門進入了院子。
此時院中早已鋪就了一層寸厚的積雪。
院中沒有腳印。
李衛國嘴裡哈著白氣,推著自行車去了中院。
進屋裡緩了一陣,這才去各屋轉了轉。
東西廂房除了有幾張桌椅,基本是空的。
北房這邊也就明間和東屋有家具,還不全。
至於西屋和西耳房也是空著的。
後罩房除了改出來做收款室的屋子裡有桌椅,其他幾間房也是空的。
嗯,這些房間倒是能放些家具。
可也遠遠不夠。
實在不行,只能放在院子的空地上了。
現在大冬天的,他想搭棚子也不好施工,乾脆明年開春再說吧。
家具放在露天地,蓋上防雨雪的苫布,應該能對付一冬。
至於老徐說的他們商店的庫房,還是算了吧。
李衛國可不敢用。
萬一不真不假的,他們單位說這些東西是他們的,李衛國找誰說理去?
你說是你的,證據呢?
人家可有證據。
這倉庫是人家單位的,倉庫里的東西自然也都是單位的!
好,到時候老徐會向著誰說話?
他敢得罪單位?
拉倒吧,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更何況,這些家具過幾年都升值了,誰看著不眼紅啊?!
老徐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是為了促成交易。
李衛國之所以同意這筆交易,都是他有意為之。
他可不是真的要用寄賣商店的庫房。
從後院轉回來,李衛國拎出蜂窩煤爐,起火燒爐子。
冒了好一陣煤煙子後,終於燒起來了。
李衛國這才拎進正房明間。
雖然院中的寒風不大,可依然嗚咽有聲。
兩扇木門被風吹得吱吱呀呀。
他轉身把房門合上。
明間裡瞬間昏暗下來。
風雪被擋在門外。
李衛國坐在爐子前,伸手烤著火。
爐膛中紅彤彤的火光把他的臉映得通紅。
烤了陣火,李衛國緩過來了。
他又穿上大衣,推車出門了。
他要趁著還沒下班,去趟農資商店。
苫布也不是想買就有的。
一直往東,不到兩公里就是朝陽農資東大橋門市。
李衛國十分鐘就到了。
苫布倒是有,可是要布票!
他上哪兒弄那麼多布票去?
最大的帆布苫布,4米×5米的規格,需要60尺布票。
價格也不便宜,60塊!
可也不是一塊苫布就夠的!
他估算了一下,至少得七八塊苫布。
不划算。
就用一冬的事兒,開春之後家具必須要入庫。
到時候這些苫布也沒用處了。
塑料苫布倒是也有,可購買需要街道的介紹信。
麻煩。
他一想,乾脆回西城。
通過西郊百貨商場的關係跟朝陽農資借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打定主意,他在附近找了個公用電話,跟胡經理打了過去。
老胡接到電話有些驚訝。
「有事你直接來辦公室唄,怎麼還給我電話啊?」
「經理,是這麼回事。」
李衛國把借苫布的事說了,問領導能不能辦這事兒。
老胡沉吟了好一陣,才說道:「哎呀,小李啊,這太搭人情了。」
「領導,搭人情我到時候還人情,你放心,絕不讓領導為難。」
胡朝貴這才說道:「好吧,我找找人,能不能成不敢保證。」
「行,不成也沒事兒,咱們以後處的時間還長。」
這話一出,胡朝貴就不淡定了。
他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上了兩次報紙,被區里市里輪番表揚,細說起來,誰的功勞最大?
肯定是李衛國啊!
嗯,這小子是要人情呢!
行吧,我就找找老同學吧,誰讓他是朝陽農資的頭頭呢。
跟李衛國掛斷電話,他就給朝陽農資公司去了電話。
一番寒暄後,把事情一說,老同學哈哈一笑。
「老胡啊,這點小事值得找我?行,你啥時候用?」
「明天,給我送到東四四條5號院。」
「行,沒問題。」
你看,上面領導之間辦事,就是這麼痛快。
李衛國當晚住在了5號院。
第二天,他拾掇好了錢,騎車直奔龍順成,也就是京城硬木家具廠。
老徐趕到的時候,李衛國和老耿他們已經辦完了交接手續。
家具廠派出了三輛解放汽車,裝車後,李衛國跟車回去,老徐在倉庫這邊等著。
半個鐘頭後,汽車停在五條後門,倒著開進後院。
隨車的裝卸工在拿了李衛國給的香菸後,幹活也很積極。
他們先把紫檀家具搬進後罩房。
輕拿輕放,對家具愛護有加。
然後再卸黃花梨和金絲楠的家具。
他們卸了一台車再卸另一台。
先卸完的解放汽車回廠繼續裝車。
兩邊都不耽誤。
三台車卸完,後罩房的五間房就裝滿了。
兩鐘頭後,汽車又到了。
汽車倒進後院,家具卸下後往中院的廂房裡搬。
正忙乎著,朝陽農資公司的汽車到了。
他們是來送苫布的。
李衛國跟著司機把苫布卸進後院,臨走的時候送上一盒大前門。
司機樂呵呵的走了,沒有任何的廢話。
這一天,家具就裝卸了12車,這還只裝了一半,還有一半在倉庫里呢。
老耿和老徐跟著最後一趟車來到了東四。
卸完車,李衛國邀請大傢伙吃飯。
這些人必須要伺候好,明天還得繼續裝卸呢。
按照李衛國的估計,還得裝12車。
汽車停在東四北大街,他們就下館子了。
司機和裝卸工一桌,好酒好菜管夠。
老耿老徐和李衛國在包廂里吃小灶。
老耿握著李衛國的手,連連感謝。
「李經理啊,感謝感謝,你可幫了我們大忙了。昨天廠領導知道已經處理了廢舊家具,還回收了部分資金,非常高興,還表揚了我呢!哈哈哈哈…」
「客氣了,耿科長,我們是各取所需,只要你們不後悔就行!」
李衛國暗戳戳地提醒道。
「誒,那不能!我們辦事一是一,二是二。怎麼可能那麼辦事呢!再說了,這裡還有徐哥嘛,我們這老臉還是要的!」
「是啊,李老闆放心,老耿他們也是實在人,不會的,不會的。」
就這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切都很圓滿。
臨散場的時候,李衛國還是要求老徐明天到家裡指揮。
畢竟家具擺在院子裡,他們寄賣商店有經驗啊!
「行,我明天再請一天假。」
這人情要的,多自然。
當晚,李衛國挨個房間都去了一遍。
當時在家具廠倉庫里,他是根本沒仔細看,也看不過來。
現在搬進了自己家,他倒是可以仔細瞧瞧了。
紫檀的架子床,桌案,紅的發黑。
如果不是老徐指點,李衛國根本不知道這黑不溜秋的木頭是啥紫檀。
黃花梨的太師椅,圈椅,黃燦燦的,如黃金一般,雖然家具上有一層的灰塵,可用手一擦就露出了真容。
金絲楠得拋光了看,才能看見木材里的金絲。
這也是老徐從中指點,他才知道有幾個柜子是這種材質的。
望著滿屋子的名貴家具,李衛國暗暗點頭。
那什麼不能動筷的,是不是被咱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