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在便民市場忙前忙後的時候,他的臨時用工表也正式獲得批准。
李衛國成了戶口在東城,工作單位在西城的人。
他是西城區展覽路街道辦事處的臨時工,具體工作是西直門便民市場管理辦主任,兼聯防隊隊長。
這麼大權力的人是個臨時工,也算是破天荒了。
與他一牆之隔的西郊百貨商場,這幾天新聞頻出。
先是,原經理胡朝貴被一紙調令調離了崗位,被分配到區百貨供應站任副站長。
看似評級調動,實際上沒有實權,只能養老了。
胡朝貴在仕途上基本到頭,算是自作自受。
他被調走,很多人都蠢蠢欲動。
尤其是商場的幾個科室頭頭,誰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呢?
財務科、採購科、管理科紛紛走關係找門路。
不過,錢槐這老傢伙不知走了誰的門路,被任命為商場經理,算是徹底熬出頭了。
錢槐一升,管理科的副手順理成章地被扶正。
而剛剛升為副科的劉文遠得著了機會。
科里其他幾人都不夠格,只有劉文遠是副科級科員。
商場裡很多人見面就叫他劉副科。
就連李衛國見了他也跟著這麼叫。
「哎,衛國啊,你可別這麼叫,被人誤會就不好了,我就是個科員,不是副科長。」
「嗨,這不就是早晚的事兒嘛!不像我,還是個臨時工。」
「嘿嘿,我這副科怎麼來的,你還不清楚?!咱倆就別逗了。」
劉文遠知道李衛國跟他開玩笑。
可他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喊李衛國「李老弟」了。
這就是身份轉換的問題。
以前,李衛國再有錢,再有能力,也是個待業青年,是沒有啥社會地位的。
現在不一樣了。
不說別的,單是這「西直門便民市場管理主任」就是個實權派。
市場裡的聯防隊還歸他管。
這是多大的權力?
這片人家就是一手遮天了!
劉文遠呢?
只是一個商場的科員,手裡沒有實權,放屁都不響。
能比?
在商場職工眼裡,他人五人六的,在李衛國眼裡已經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
他哪裡敢再喊李衛國「李老弟」?
之所以沒喊「李主任」是不想顯得生分。
喊「衛國」是要表現咱們是自己人。
「晚上有時間嗎?我在西苑飯店擺一桌,就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劉文遠一臉的希冀。
你看當初,李衛國支持他走關係,劉文遠都沒請他吃飯。
現在李衛國走馬上任,有了實權,劉文遠主動請李衛國吃飯了。
這就是社會地位的變化。
「劉哥,這幾天太累,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衛國,是老錢讓我約你的。咱們也好久沒聚了,出來坐坐嘛。」
劉文遠是商量的語氣,帶著絲祈求。
「老錢?他這是當上經理了,要祝賀一下?」
「呵呵,也是這個意思。不過,就咱們仨,沒別人。」
「行吧,不過不能喝太晚,確實有點累。」
劉副科臉上堆著笑,心裡卻腹誹道:「你才多大?還累?不正是火力旺的時候嗎?」
西苑飯店二樓春曉包廂里。
錢槐滿面紅光,意氣風發。
他哈哈大笑道:「衛國啊,咱們哥們可是相交於布衣啊,這杯酒必須得喝!」
劉文遠高聲附和。
李衛國含笑點頭,舉杯喝下。
「我跟錢經理和劉副科不同,我只是個臨時工,你們別抬舉我!」
「哈哈,衛國,你見外了。」
錢槐佯裝不喜。
劉文遠也連說「英雄不問出處」。
「衛國啊,對商場,你也熟悉。你給提提建議,我們怎麼做才能出成績啊?」
錢槐瞪著通紅的眼珠子看著李衛國。
他可是知道,李衛國幫著胡朝貴上了兩次報紙。
是那個老小子自己作,愣是把大好局面搞成一團糟。
現在下場悽慘。
自己上來了,這李衛國可不能放手。
必要的時候,還是要放低身段,跟他請教。
李衛國一聽,連連擺手。
「可不敢,可不敢啊!」
「錢經理,你是老商業了,還用我提建議?您恐怕是早有底氣了!」
錢槐呵呵一笑,「衛國,你還真見外了。難道老哥哥我求你辦這點事兒都不成嗎?」
「言重了,錢經理,我是真沒啥好主意了。」
李衛國雙手一攤,表示沒主意。
劉文遠打著圓場。
「經理,咱們給衛國點時間,等他忙完這段,沒準就有新的想法了呢?」
「對,也對!呵呵,衛國手上還有很多事,等忙完這段的。」
錢槐也給自己找補道。
李衛國本不想再摻和商場的事兒。
他是被胡朝貴噁心到了。
可轉念一想,既然胡朝貴倒了,就倒徹底點兒。
不然每天上下班都看在眼裡,太礙眼了。
他想了下說道:「錢經理,其實你們商場現在的主要任務有兩個。」
「哦?說說看?」
錢槐一聽,眼睛發亮。
「第一個,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就是提高商場的經濟效益。」
「這第二個嘛,我覺得是肅清流毒啊!」
嘶…
「衛國,你細說…」
錢槐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你看,商場在胡朝貴的領導下,搞得烏煙瘴氣,經濟效益下滑,不能一句領導責任就完事了。下面一些具體的執行者就沒責任了嗎?」
李衛國繼續道:「有些科室官僚主義嚴重,搞一言堂,人浮於事,這樣的毒瘤必須要剷除啊!」
聽著李衛國冠冕堂皇的話,錢槐和劉文遠都知道這裡話裡有話,意有所指。
不過,深思一下,確實需要整頓。
各個部門科室都是胡朝貴的爪牙,如果不狠狠整頓一下,他們怎麼會聽指揮?
恐怕很難。
於是,錢槐笑眯眯地點著頭。
舉起酒杯來說道:「衛國說的對,整頓很有必要!」
他轉頭看向劉文遠道:「文遠啊,管理科明天要召集各科室開會,必須要統一思想,行動一致。」
「是,經理放心,我一定通知到。」
這頓酒喝到很晚才散。
李衛國連說「太晚了,得回去休息了。」
「文遠,送衛國回家。」
李衛國被一輛計程車送回了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