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歡手裡有錢了,倒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她這回既買了點心,還能拿出一錠錢來給舒鶴。
原本那家書鋪已經變成了包子鋪,雖然舒家嬸娘人不怎麼樣,但包子的味道居然還不錯。
俞歡走到包子鋪前,正好有一籠剛蒸熟的包子,鋪子裡面熱氣繚繞。舒鶴就穿著件粗糙單薄的薄麻布衣,在白色熱氣里忙碌。
為了方便幹活,他隨意用根綁帶束起了發,袖口也往上折了幾道,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細痩白皙的手腕來。
「兩個蟹肉包子。」俞歡說。
舒鶴聽了便去拿,待遞給她的時候,看清了她的眉眼,猛然一愣,一時間竟不知道幹些什麼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俞歡。
「能出來一下嗎?」俞歡問他。
他便立即放下了手上的活,從滿是熱氣的鋪子裡逃出來了。外面的清風一吹,吹的他全身上下都染上涼意,清醒了兩分,面對俞歡時,又有些躊躇了。
他相貌俊秀,是那種清雋耐看的類型的,水墨畫似的眉眼,淡粉的唇。
俞歡摸出來一錠銀子塞進他手裡:「喏,我現在又有銀錢了,這個給你拿著。」
「不行……」舒鶴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的話,我轉頭就拿去花掉了。」俞歡誠實道,「你拿著吧,你那個嬸娘不是好相處的,你又沒有什麼靠得住的親人了,身上有點銀錢也好傍身。」
舒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瘦長的手指用力托著那錠銀子,但最後,只能在俞歡將要走的時候,鼓起勇氣問一句:「你,是叫廖俞歡嗎?」
俞歡點點頭,拎著點心和蟹肉包子,去找賀宴清了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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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富家小姐,給你什麼東西了?」
舒鶴一回去,那嬸娘便追著問。
舒鶴知道她的德性,早已經將銀子藏起來,木然垂著眼道:「不過是見我眼熟,找我問個路罷了。」
「我就說呢,人家好端端的貴人怎麼看得上你。」嬸娘安心譏笑道,「你固然有幾分姿色,可沒有什麼才情,比不得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給人做個小郎也就得了。」
舒鶴唇動了動,似乎掙扎著想要說什麼,然而終究又放棄了。
他想,嬸娘說的對。
他怎麼敢去肖想天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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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歡有個堂妹叫廖蟬衣,比俞歡略小兩歲,平日裡能玩的到一塊去。俞歡手裡沒錢的時候找她,她還救濟了俞歡好幾回。
廖蟬衣外祖母家好幾人都在朝中當值,家裡宅院氣派的很。
這天,她外祖母要辦八十壽宴,廖蟬衣便邀俞歡過去玩。
兩人對於如何吃好玩好很是熟練,有著自己的一套流程。
進去以後先去老人家那裡說幾句吉祥話,哄人高興了再討個賞,一人得了個玉鐲子之後尋個座位吃飯,吃飽喝足便下桌,溜去後花園裡遊玩消食。
兩人亂逛了一陣,忽而瞧見地上有隻鳥籠子,裡面還有隻頭頂有彩色花紋的鳥。
「這籠子不該掛在屋檐下嗎?」俞歡有些納悶的蹲下去看。
「興許是誰家小孩調皮,給弄下來了。」廖蟬衣說。
那鳥不怕人,見了俞歡還好奇的歪歪腦袋,俞歡從旁邊拽了兩根草葉伸進去,它便啄那草葉玩。
「哎,我也想餵它。」廖蟬衣來了興致。
她還沒有蹲下,便聽一聲由遠及近的怒喝:「誰許你們動我的鳥的?」
俞歡抬眼看過去,見一玉面小公子怒氣沖沖的奔過來,一身朱紅衣裳,鮮艷奪目。
廖蟬衣還沒有幹什麼,他便用力把她推開,惡狠狠的奪回鳥籠子。
「嘶,我們只是看看。」廖蟬衣差點栽了個跟頭,不由得皺了皺眉。
「誰許你們看的?」那小公子冷笑一聲,不屑的很,「你們也配?」
他說話實在難聽。
廖蟬衣一口氣咽不下去,頓時急了眼,「你說什麼……」
俞歡忙拉住她,今兒個是她外祖母的壽宴,鬧出事來不好看。
但也不能任由這小公子那麼囂張,俞歡便笑問:「你說這是你的鳥,有什麼證據嗎?」
「我說這是我的就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哦,我見你面生,說不定是混進來的竊賊。」俞歡氣人的能力也是很強的。
廖蟬衣頓時跟上道:「沒錯,我都沒見過你。誰知道這鳥籠子是不是你剛從屋檐下摘下來的……」
「有道理,不然他把鳥籠子放在這裡做什麼。」
「哎,得虧我們發現的及時,要不然你就得手了。」
兩個小潑皮從小到大不知闖了多少禍,顛倒黑白的能力高超至極,一唱一和的連讓對方辯駁的空隙都沒有。
「你,你們!」那小公子只是脾氣差勁了點,論無賴確實比不過俞歡她們的,氣急敗壞卻又說不過他們倆。
三人在一個地方僵持了好半天,終於讓來往端茶送水的小廝注意到了,消息傳到長輩那邊,一群人出來尋。
廖蟬衣的兄長們假意讓兩人給對方道歉,那小公子趾高氣揚的揚起下巴,還沒來得及張揚,就被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給敲了敲腦殼。
那婦人笑道:「這可不怪他們,怪這個到處亂竄的……」
她說的話讓人舒服極了,慢悠悠的帶著笑,讓人聽著就已經覺得她身份不一般。
她脾氣和那小公子截然相反,好的不得了,還叫小公子跟他們道歉。
廖蟬衣從她開口說話起,就已經有些後悔了。她不認得那小公子,但認得小公子的母親,沈熠鳶,也就是當今郡王。
那麼,那小公子便是沈唯朝了。
沈熠鳶教訓完沈唯朝,逼著他不情不願的道了歉,又叫他喊她們姐姐。
道歉倒是不必,俞歡跟著廖蟬衣一起擺手,只是看著他一邊惱羞成怒的瞪著她們,一邊喊被迫喊姐姐,實在是好玩。
俞歡清脆的應了一聲。
廖蟬衣想捂她嘴都沒來得及,只覺得完蛋了,這下徹底把世子給得罪了。
大人們覺得都是小輩們互相玩笑,說說笑笑走了回去。
沈唯朝咬牙瞪著俞歡,看上去並不想善罷甘休,只是沈熠鳶又拍了他一下,硬是把人他給拉走了。
「你完了。」廖蟬衣對著俞歡搖頭嘆息,「沈唯朝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主。」
俞歡還沒覺察到其中的厲害:「不就拌了幾句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