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收斂,白元收回暗金恐爪,右手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掌心殘留的暗金色細線在皮膚下慢慢隱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好像沒什麼了。」
白元雙手插回兜里,看向古月娜。
「出去吧。」
古月娜點了點頭。
傳送陣的白光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再睜開眼,傳靈塔的大廳里燈火通明。
工作人員迎上來,檢查了兩人的身體狀況,確認一切正常後,恭敬地朝白元彎腰。
「白元公子,辛苦了。」
「古月小姐,辛苦了。」
白元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工作人員的肩膀,落在不遠處那群人身上。
東海學院的學員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大廳一角。
有的低著頭,有的別過臉,有的偷偷用餘光瞄著白元。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慕曦站在人群中間,金色的馬尾垂在肩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許曉語站在窗邊,握著冰杖,看著窗外,背影挺得筆直。
謝邂站在唐舞麟身邊,神色緊張,攥緊的拳頭藏在身後。
唐舞麟站在那裡,低著頭,黑色的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他抬起頭,朝白元走過來。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色短髮的小小身影上。
有人張了張嘴,想要叫住他,又咽了回去。
許曉語從窗邊轉過身來,看著唐舞麟的背影,沒有動。
慕曦抬起頭,眼眸里倒映著那個一步一步走向白元的少年。
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有說。
唐舞麟走到白元面前,站定,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白元大哥……對不起。
我不該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
不該……不該不相信你。」
他沒有直起身,就那麼彎著腰,像是在等待審判。
白元看著面前那顆低垂的黑色腦袋,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顆黑色的腦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抬起頭來。」
唐舞麟直起身,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泛著紅。
白元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下次動手之前,先問清楚。」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更紅了,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白元收回手,轉身朝古月娜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繼續努力。」
謝邂從後面跑過來,扶著唐舞麟的肩膀。
看著白元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許曉語從窗邊走了過來。
站在慕曦身側,對著白元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白元沒有回頭,古月娜瞥了許曉語一眼,神色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慕曦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唐舞麟身邊。
金色的眼眸看著白元的背影,低下頭。
「對不起,是我們先動的手。」
白元沒有停下來,只是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慕曦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大廳的背影,攥緊拳頭。咬著嘴唇,金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古月娜跟在他身側,走出一段距離,忽然開口。
「你對那個小鬼,倒是挺寬容的。」
白元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他其實本性是善良的。」
他心裡想著唐舞麟。
那個黑髮男孩站在他面前深深鞠躬的樣子。
他有些於心不忍。
唐舞麟在他心裡不只是原著里的主角。
不只是金龍王血脈的繼承者,不只是唐三萬年大計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是那個在東海市場的小巷裡,看到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就關切地問他「你沒事吧」的小男孩。
是那個明明自己都照顧不好,卻還想送他回家的小鬼。
是那個被他從地上拽起來。
握著他的手說「你怎麼這麼強」的少年。
現在他還沒進史萊克。
還沒被那座萬年名校洗腦,還沒被唐三的萬年大計徹底綁死。
他現在還是一個會因為傷害了朋友而愧疚。
會因為自己的衝動而後悔、會低下頭認真說「對不起」的正常孩子。
白元想把他拉回正軌。
不是讓他偏離原著,而是讓他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得太遠。
不是讓他背叛誰,而是讓他擁有選擇的權利。
選擇自己的路,選擇自己的信念。
而不是沿著別人畫好的軌道一路走到黑。
但他知道,神王在天上看著。
唐三不會允許他的棋子偏離軌道。
唐舞麟是他萬年大計中最重要的一環,是他用來制衡大陸、掌控命運、延續神界統治的關鍵。
一個偏離了軌道的唐舞麟,對唐三來說毫無價值。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不會坐視不管。
白元抬起頭,目光穿過天花板,看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唐三在上面看著,他也在下面看著。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但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暗金恐爪熊的右掌骨。
原著里屬於唐舞麟的機緣,現在在他手裡。
畢竟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把力量給自己總歸是對的。
白元收回思緒,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古月娜。
陽光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在光影交錯的長廊里,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又平復。
唐舞麟,我想給你選擇的權利。
但我不知道,這選擇到底是幫你,還是害你。
......
唐舞麟站在傳靈塔大廳的角落裡,低著頭。
謝邂在旁邊陪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他人也都遠遠地站著,沒有人上來打擾。
唐舞麟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他放在旁邊的魂導器上壓著一張紙條。
他拿起來,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像是隨手寫的。
「可以來傳靈塔,追求強者之路。」
唐舞麟攥著那張紙條,手指微微發抖。
來傳靈塔,追求強者之路。
白元沒有說「來幫我」,沒有說「來傳靈塔是對的」。
他說的是「追求強者之路」。
他把選擇權交到了唐舞麟自己手裡。
唐舞麟把紙條折好,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白元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站在那裡,萬年魂環在腳下緩緩旋轉。
一劍斬出,天空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金色劍影。
那一劍的力量足以劈開那片天地。
唐舞麟沒見過比白元更強的同齡人。
也沒見過比白元更帥的人。
那種帥不是長相,是氣質。
是那種「我就在這裡,你來打我吧,但我知道你打不過我」的從容。
是那種「我比你強,但我不欺負你」的自信。
是那種「我讓你一隻手,你都贏不了我」的囂張。
唐舞麟攥緊拳頭。
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但他的腦海中還有另一個身影。
舞長空老師。
那個藍發青年站在講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說了一句讓他至今記憶猶新的話、
「史萊克學院,大陸第一學院,是所有魂師嚮往的聖地。
在那裡,你們才能接觸到真正的強者,才能真正踏上強者之路。」
舞長空說這話的時候,唐舞麟堅定不移地信了。
史萊克學院,那是他從覺醒武魂那天起就嚮往的地方。
那裡有最強的師資,最好的資源,最優秀的同齡人,還有萬年的傳承。
在那裡,他才能變得更強,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可是現在,唐舞麟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問號。
史萊克真的是最強的嗎?
白元呢?
他來自傳靈塔。
也許,傳靈塔才是對的?
唐舞麟攥緊懷裡的紙條,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兩道門,兩扇窗,兩個不同的方向。
他不知道哪一條路才是對的,但他知道,不管選哪一條,他都要成為強者。
唐舞麟睜開眼睛,目光比剛才更加堅定,
他重新折好紙條,放進最貼身的口袋裡。
不管選哪條路,至少現在,他有了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