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幾位,夜深人靜潛入東海學院,想對我的弟子做什麼?」
舞長空面色如常,聲音如他身後負著的那柄劍一樣不帶半分情感波動。
七八道黑袍身影沒有一人回答。
古月娜站在最前方,眼瞳平靜地看著那道身影,沒有說話。
帝天站在古月娜側後方,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目光在舞長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這樣的對手,不值得他多看第二眼。
紫姬、碧姬、熊君等人更是連看都沒看舞長空。
他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窗台上那個動彈不得的黑髮男孩身上。
舞長空微微皺眉。
剛才開口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天霜劍在背後發出細微的嗡鳴。
冰屬效能量在經脈中流轉。
可面前這幾個人,沒有一人因為他的出現而慌亂。
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好像他站在那裡和路邊的石頭沒有區別。
舞長空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覺不到這些人的氣息。
魂力波動、精神力波動、甚至呼吸和心跳。
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們站在那裡,像七道沒有實體的幽靈,又像七座深不見底的深淵。
這種感覺,他只有在老師濁世身上體會過。
在那些偶爾的指點中,濁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他生出無法逾越的窒息感。
而面前這些人每一個給他的感覺都不在老師之下。
那個站在最前面、戴著兜帽的銀髮少女,給他的感覺甚至比濁世更加深不可測。
像是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低頭看去,只有無盡的黑暗。
舞長空的天霜劍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
他伸手按住劍柄,冰涼的溫度讓紛亂的思緒沉靜下來。
唐舞麟怎麼會招惹這樣的人?
這是他腦海里唯一能想清楚的念頭。
他怎麼會和這種級別的人物扯上關係?
這些人隨便一個出手。
都能在彈指間把整座東海學院夷為平地。
他們為什麼要來找唐舞麟?
古月娜看著舞長空那張依然保持平靜的臉,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不耐。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帝天會意,向前邁出一步。
狂暴的龍威從他身上傾瀉而出,化作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舞長空碾壓過去。
舞長空瞳孔猛地收縮。
那股氣浪撞上他胸口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差距。
在這股龍威面前就像暴風雨中的一盞油燈,隨時都會被吹滅。
他咬緊牙關,不退半步,天霜劍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
劍身上的冰藍色光芒明滅不定。
帝天金色的豎瞳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人類,比他預想的要能撐。
他正要再加幾分力道,古月娜的手放了下來。
帝天收起龍威,退回古月娜身側,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了舞長空一眼。
古月娜看著舞長空微微發白的臉色,紫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情緒。
她來東海城是為金龍王,不是來殺人的。
但若有人擋在她面前,她也不介意讓他付出代價。
舞長空握住天霜劍,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也知道面前這些人哪怕隨便走出來一個,他都撐不過三招。
但他更知道,身後窗台上那個黑髮男孩是他的學生,
是零班的一員,是他親手選中的弟子。
老師保護學生天經地義,打不過,也得打。
舞長空不再多言。
天霜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的溫度驟降。
二字斗鎧——天冰。
冰藍色的甲冑從虛空中浮現,覆蓋他的肩膀、胸口、腰腹、四肢,每一塊甲片都流轉著淡淡的霜紋。
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寒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腳下的地面上凝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第六魂技——凝霜!」
天霜劍上的冰藍色光芒驟然炸開,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冰屬效能量在劍刃上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冰晶劍影,凌空矗立。
劍影長達十餘米,劍身上霜紋密布,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冰晶劍影朝帝天斬落,所過之處,
空氣都被凍結成細碎的冰晶,紛紛揚揚地灑落。
帝天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一揮。
龍爪從他袖中探出,五指漆黑如墨,覆蓋著細密的龍鱗。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力道也不重,但那輕描淡寫的一巴掌,卻像一座山拍在了舞長空的劍上。
冰晶劍影與帝天的龍爪碰撞的瞬間,碎成了無數碎片。
冰晶碎屑在空中炸開,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天霜劍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
舞長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順著劍身湧來,震碎了他的護體魂力,震裂了他的虎口。
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朝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數米遠。
冰藍色的二字斗鎧在撞擊中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從胸口蔓延到腰腹。
鮮血從舞長空的嘴角滲出來,染紅了他雪白的衣領。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手臂撐了一下,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唐舞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要喊,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看著舞長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他嘴角滲出的鮮血,
看著他無力地垂下的手臂,眼眶紅了,然後眼淚滾了下來。
老師……
不止是老師。
在零班的每一天,都是舞長空一字一句地教他魂力的運轉,
一招一式地糾正他揮劍的動作,
在那些他想要放棄的夜晚,沉默地站在他身後,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唐舞麟被帝天一掌擊暈後。
舞長空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手指深深嵌進泥土裡。
他沒有再站起來,但他的目光穿過模糊的視線。
落在唐舞麟那具被紫姬提在手中、毫無反應的小小軀體上。
對不起……老師沒有保護好你。
帝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隨手揮出的手,收回袖中。
古月娜站在原地看著唐舞麟被紫姬提在手裡的樣子。
紫色的眼瞳微微閃動了一下。
她抬起手,紫姬會意。
古月娜轉身,黑袍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走。」
他蹲在舞長空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
沒死就好。
他沒有多留,只是抬手在舞長空額頭上輕輕一點,一縷淡金色的魂力沒入他的眉心。
這道魂力不會治癒他的傷勢,但能讓他更快從昏迷中醒來。
至於能不能挺過去,看他自己了。
黑厄套裝的暗紅色紋路在衣褶深處微微一閃,白元的身形再一次融入夜色。
古月娜的氣息還殘留在空氣中,他沒有跟得太近。
這些凶獸的感知力遠超常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他只能遠遠地綴在後面。
用火種捕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銀龍王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