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神識從唐舞麟體內浮現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唐舞麟胸口擴散開來。
白元轉過身來看著那道從唐舞麟體內浮現的藍色虛影。
唐三的虛影懸浮在石台上方,藍色的長髮在無風中輕輕飄動,海神三叉戟在他手中熠熠生輝,戟尖的金色光芒比剛才更加刺目。
不是第一道神識消散前那種虛弱的光,是來自第二道神識的穩定而熾烈的光。
第一道神識不過是個幌子,第二道神識沒有用,從一開始就沒有。
它潛伏在唐舞麟體內最深處,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
等待那些魂獸以為勝券在握、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然後撲出來把她們一網打盡。
白元看著唐三那柄海神三叉戟上穩定燃燒的金色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唐神王,不愧是下了一盤萬年大棋的棋手。
夠陰。
「你是誰?」
唐三看著眼前這個黑袍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卻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他的魂力波動、精神力波動,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被某種力量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他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團沒有實體的幽靈。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的氣息和之前那群魂獸不同。
那群魂獸身上帶著濃郁的血腥和暴虐,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自魂獸族群。
可這個人不是人類,也不是魂獸,身上沒有任何讓他熟悉的氣息,像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異物。
而且,他看不透他的實力。
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魂力波動微弱得可憐。
但他站在自己面前卻沒有任何緊張或畏懼,像一座深不見底的水潭。
水面波瀾不驚,底下的深度卻讓人心悸。
唐三握緊三叉戟,金色光芒在戟尖閃爍。
第二道神識已經暴露了。
如果這個人對唐舞麟有惡意,他必須在他動手之前先發制人。
白元轉過身來,黑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面具後的暗紅色瞳孔平靜地看著那道藍色的虛影。
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閣下是誰?為何會在這?」
唐三握著三叉戟,目光如刀。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警惕和一絲焦急。
白元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我只是一個過路人。」
唐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過路人?
一個過路人會在深夜出現在這種地方?
一個過路人會讓他連氣息都感知不到?
他把「過路人」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又一遍,又咽了回去。
直覺告訴他這個黑袍人沒有說實話。
白元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往唐舞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唐三。
「你的計劃,太簡單了。」
「你把位面的生靈當你唐家的牲畜圈養?」
唐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握著三叉戟,盯著白元,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但那個動作太快快到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的萬年大計,從他登臨神界的那一天就開始謀劃了。
從引導深淵位面來攻,到把金龍王封印在唐舞麟體內,再到讓唐舞麟和古月娜相遇、相愛、相殺。
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了無數遍。
從不告訴任何人,也從不讓任何人知道全貌。
面前這個黑袍人,卻用「太簡單」三個字輕飄飄地概括了他萬年的心血。
「我的計劃?」
唐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目光死死盯著白元。
「不可能。」
「沒有人知道。」
「你在詐我?」
白元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唐三那雙瞳孔里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唐三在猜疑,在猶豫,在恐懼。
恐懼他的萬年大計真的被人看穿了。
恐懼這個人真的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唐三的面容依然神聖,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悲憫,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像。
「閣下說我把位面的生靈當唐家圈養的動物?」
唐三的語氣不急不躁,甚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你太偏激了。
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拯救更多的人。
斗羅位面資源枯竭,不吞噬深淵,整個大陸都會滅亡。
「那些為此而犧牲的人,他們會記得的。」
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眸在白元身上掃過,像是在憐憫一個看不清大局的愚者。
「沒有任何私利。」
「我是為了斗羅大陸的存續。」
白元看著他那副義正辭嚴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笑,是那種「我聽你繼續編」的戲謔。
唐三的萬年大計,表面上是拯救位面,骨子裡是權力。
在神界,他排除異己,等毀滅之神自裁後,將空出的神位牢牢攥在唐家手中。
在下界,他故意將深淵位面引導過來,讓斗羅位面與深淵位面連線,再讓斗羅大陸吞噬深淵以進化。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不惜付出六千年的戰爭、無數極限斗羅的性命,死了無數人。
最後他的父親唐昊出來撿人頭,阿銀融入黃金古樹成為生命之核。
生靈塗炭是真,萬年無神是真。
雲冥陳新傑他們不能成神,因為一旦他們成神。
位面的主導權就無法再把握在唐家人手裡。
「騙鬼呢。」
白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
「你故意吸引深淵位面來攻,故意讓斗羅位面被入侵,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吞噬深淵位面。
不是為了拯救,是為了保持唐家的絕對統治。
為了不讓人威脅唐家的權力。」
唐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那雙和藹可親的溫柔眼瞳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陰沉。
那一瞬間,他身上披著的那層潔白光暈都像被什麼東西污染了,多了一絲冷意。
「你想把整個大陸變成你家的後花園,」
白元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你的兒子、你的女兒、你的孫子,都要站在位面的頂點。
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成神。
你說這不是私利,那什麼是私利?」
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道笑容和他身上神聖的光芒截然不同。
帶著一種被揭穿後的肆無忌憚。
「他們?生靈?」
唐三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不過是一群牲畜」
「他們為我唐家死,是榮幸!」
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眸直視著白元。
白元看著唐三那副「我知道你在說我自私,但我無所謂」的模樣,在心裡嘆了口氣。
真想把這段錄下來,傳到魂導網上去讓全大陸的人都看看。
他們供奉的海神,他們敬仰的唐神王,底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滿口大局、犧牲、拯救,骨子裡不過是自私到極點的傀儡師。
但他知道,真把那畫面傳出去了也不會有幾個人信。
唐三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沒有再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石台上依然昏迷的黑髮男孩。
又轉過臉來看著面前的黑袍人。
藍色的眼眸里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說出了這句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麼閣下就留在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