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元站在石台邊上,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昏迷的黑髮男孩。
臉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風箏。
但身體氣血在不斷治療自己的傷勢。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白元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你可要活著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不然,到時候就薅不到羊毛了。」
唐三留在他體內的神識,不止一道。
第一道耗盡了,第二道也碎了。
第三道被他當成了補品。
那些沉睡的神識對火種來說是最好的補品。
神王級別的純淨能量,小白正需要這個。
只要唐舞麟活著,只要唐三還在他身上留後手。
他就能在每一次唐舞麟產生危機時。
一次兩次三次,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下一次古月娜再對唐舞麟動手,又是一波新的羊毛。
下下次,還有。
下下下次,還有。
白元伸出手,將一縷極其細微的毀滅氣息注入唐舞麟體內。
那縷氣息附著在他的經脈深處,安安靜靜地潛伏著。
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只有當唐舞麟接觸到某種特定的生命能量時,它才會被喚醒。
例如。
黃金樹。
白元收回手,看著唐舞麟那張蒼白的臉。
唐三在神識消散前說過一句話。
「等他醒了,指引他去史萊克,去黃金樹。」
「那裡的生命能量足以補回這次消耗的神識。」
他要去史萊克,要去找黃金樹,要找那棵紮根於斗羅星生命核心的萬年古樹。
他注入的這縷毀滅氣息,雖然微弱,但對生命能量極其敏感。
當唐舞麟靠近黃金樹時,那縷氣息就會被喚醒。
到時候,那棵被唐三視作自家資。
被史萊克視作禁臠的萬年古樹,會在這股毀滅氣息的刺激下產生一些……
他不知道會是什麼,也許是警報,也許是排斥,也許是更劇烈的反應。
命運的蝴蝶已經扇動了翅膀,他很好奇這次會扇出什麼樣的風暴。
白元彎腰將唐舞麟從石台上抱起來。
他走出廢墟,朝東海學院的方向走去。
把唐舞麟放在東海學院門口的台階上,讓他靠著石柱。
看起來像是一個在深夜偷偷溜出去、又累得在門口睡著的頑皮學生。
然後白元直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夜色里。
唐舞麟靠在石柱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眉頭一點點舒展開,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遠處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曙光正在撕裂夜幕,黎明快來了。
......
夜色深沉,古月娜一行人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東海城。
銀白色的身影走在最前面,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身後幾道黑袍身影沉默地跟隨著,有人捂著還在滲血的傷口。
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沒有一個人說話。
東海城的輪廓在後方的夜幕中越來越遠。
行至一處僻靜山谷,古月娜停下腳步。
紫姬扶著她在一塊青石上坐下。
碧姬的綠色螢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古月娜體內檢查傷勢,不敢有分毫大意。
帝天站在幾步之外,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主上,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他深深低下頭,聲音沙啞。
「明知唐三在唐舞麟體內留有後手,卻未曾做好應對準備。」
「致使主上受傷、諸位同伴折損。」
「我甘願受罰。」
熊君站在人群後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碧姬低著頭,指尖的綠色螢光微微閃爍。
紫姬抬眼看了看帝天,又看了看古月娜,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們都清楚帝天攬責是為了什麼。
這場仗輸了,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他是魂獸的統領者,也是這次行動的主將。
古月娜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不是你的錯。」
古月娜看著帝天。
「唐三的神識埋得太深,連我都沒有察覺到。」
「你更不可能。」
她頓了頓,紫色的眼瞳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場仗,是我低估了唐三,是我沒有做好充分準備。」
「責任在我,不在你們任何一個人。」
帝天猛地抬起頭,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急切。
「主上,這不——」
古月娜抬手打斷他。
「金龍王沉睡萬年,他的力量不是我們一朝一夕就能拿到的。」
「唐三在天上謀劃了萬年,我們在地上才準備了幾年?」
「這次輸給他,不丟人。」
熊君從人群後面走出來,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愧疚。
「主上,都怪我沒用,連唐三的一道神識都扛不住。」
碧姬垂著眼睛。
「若是我的治療能力能再強一些,主上和諸位也不會傷得這麼重。」
紫姬咬著嘴唇。
「主上,我……」
古月娜看著她們這副主動攬責的模樣,搖了搖頭。
「好了,都別爭了。」
「這場仗是我們一起打的,輸了也是我們一起輸的。」
「要罰就一起罰,要扛就一起扛。」
熊君瞪大眼睛,碧姬抬起眼帘,紫姬也愣住了。
古月娜從青石上站起身。
一個個掃過他們的面孔。
「你們跟著我從星斗大森林出來。」
「在這人類世界潛伏了這麼多年。」
「我不能讓你們流血又流淚。」
帝天金色的豎瞳微微閃動。
熊君低下頭,用粗壯的手臂揉了揉眼睛。
碧姬別過臉去,指尖的綠色螢光明滅不定。紫姬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
古月娜收回目光,望向遠方那一片茫茫的夜色。
「但我們還沒輸。」
她說、
「唐三贏了這一局,不代表他能贏下一局。」
「我們有時間,也有耐心。」
「萬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養好傷,等機會。
「下一次,我不會再讓唐三得逞。」
帝天看著主上那雙紫色眼瞳,嘴唇動了動,單膝跪地。
「屬下誓死追隨主上。」
紫姬、碧姬、熊君、赤王,一道接一道地跪下。
「誓死追隨主上——!」
古月娜看著這些跪在她面前的身影,紫色的眼瞳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不是仇恨,不是憤怒,是希望。
「起來。」
她說。
「你們回家。」
帝天臉色一變。
「主上不可!您這傷勢」
「沒事。」
古月娜搖了搖頭。
「緩一緩就好了。」
「不然我的身份暴露了,這麼多年潛伏的功夫就白費了。」
紫姬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被古月娜抬手打斷。
她看著這些跟隨她多年的凶獸們。
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走。」
帝天金色的豎瞳微微閃動。
他深深看了古月娜一眼,轉身朝星斗大森林的方向走去。
紫姬、碧姬、熊君一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古月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那些黑袍身影徹底融入了黑暗,她才收回目光,轉身朝傳靈塔走去。
夜風吹過,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
傳靈塔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
古月娜推開側門,穿過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
每一層都安安靜靜的,所有門都緊閉著。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側頭看了一眼白元房間的方向。
沒有人進出的痕跡。
那邊沒有來過別人的氣息。
她收回目光,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走進去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晃,從肩膀蔓延到腰腹,從腰腹蔓延到雙腿。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朝床邊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被她用手背胡亂擦去。
不能吐在這裡,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不能讓冷遙茱知道她受了傷,不能讓白元看出端倪。
古月娜咬著嘴唇,忍著不發出聲音,一步一步挪到床邊。
身體終於撐不住了,她倒在床上。
銀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嘴唇上全是血。
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