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扯入那片黑白的虛空中,周圍的空間寸寸崩解。
破碎的白與黑如同碎裂的鏡面,將白元捲入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裡。
鋪天蓋地的金色葉片在他眼前紛飛,彷佛有無數金色的蝴蝶正在翩躚起舞。
這絕不屬於斗羅大陸的任何一處景致。
「神悟樹庭?」
白元脫口而出,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緩緩抽出一柄形如扭曲太陽的黑色重劍與新月狀的鐮刀。
那黑袍怪人身上的殺意宛如實質,整個人的氣勢與周遭的黑潮氣息融為一體。
他正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阻擋。
忽然,他發現自己身側還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銀白漸變紫的長髮垂落腰際,如月光般皓白的衣裙上綴滿了含苞待放的鮮花與翩然的蝴蝶元素。
她的眼神清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肅穆。
那是遐蝶。
而右邊的紅髮蘿莉身著白色連衣裙,揹負著翅膀裝飾,偏偏一黑一白兩隻鞋子格外惹眼。
那是緹安。
「等等!」
白元猛地伸出手臂擋在三人身前,背後的翅膀虛影驟然展開。
他想起來了。
這恐怕是盜火行者襲擊樹庭、企圖奪取「理性之泰坦」瑟西斯火種的場景!
在原本的劇情里,黑潮襲來,緹安本應在這裡替姐妹擋下致命一擊。
而現在,他必須改變這一切。
黑厄舉起重劍,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白元也顧不上別的,迎著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刀鋒就沖了上去。
「砰!」
碰撞的餘波炸開,白元被硬生生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這具身體的強度,還不夠。
「咦?」
黑厄的身形微微一滯,面具後的瞳孔似乎有了一瞬間的聚焦。
「這是??」
那個戴著黑色兜帽的身影,彷佛在注視著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卻該死的像他的傢伙。
遐蝶上前一步,手中無聲無息地幻化出一柄泛著幽光的紫色鐮刀,將身後的緹安遮得嚴嚴實實。
「既然如此。」
那刻夏緩緩抬起頭。
異色雙瞳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左眼黑色眼罩下的紅藍漸變瞳孔泛著幽冷的光澤。
嘴角微微勾起,向那道正在吞噬萬物的黑潮低語。
「等你好久了。」
盜火者的身形猛然一僵,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胸腔深處迸裂而出。
黑色的火焰從傷口處竄出來。
他低頭看著那隻從背後貫穿自己胸口的手掌,面具後的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
「你……」
黑厄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那刻夏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掌又往前送了幾分。
白元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黑厄那道身影。
看著那刻夏那隻貫穿他胸膛的手臂從背後抽出。
他的目光落在那刻夏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他早就知道那刻夏在後面。
從他衝上去的那一刻就知道,從他張開翅膀的那一刻就知道。
從他主動迎向黑厄、故意賣破綻、用自己做誘餌引黑厄出手的那一刻就知道。
因為他記得這一段劇情。
神悟樹庭,盜火行者來襲,緹安本該在這裡被重傷,而瑟希斯附體的那刻夏潛伏在暗處,等待最佳時機一擊斃命。
他記得,所以他衝上去了。
不是為了逞英雄,是為了拖延時間,是為了給那刻夏創造機會。
創造一個一擊斃命的未來!
那些屬於盜火者的黑厄之力正沿著他的手臂源源不斷地湧入自己體內。
而那具承載了無數輪迴的殘破身軀正從邊緣開始崩潰。
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黑厄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去看那隻貫穿自己胸膛的手。
只是透過面具望向不遠處的白元,那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刻夏抽回手掌,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緩緩熄滅,然後抬眼看向白元。
遐蝶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紫色鐮刀,緹安從她身後探出頭來,紅髮蘿莉的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風拂過神悟樹庭的廢墟,金色的葉片還在空中飛舞。
黑厄的身形在虛空中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光點,如同夜空中漸漸隱去的星辰。
他至死都沒有回頭,至死都在看著白元。
黑厄消散的地方,光點還未落盡。
白元的心跳還在胸腔里擂鼓,
那道幾乎被徹底撕碎的黑色身影,從虛空中重新凝聚了。
扭曲太陽的重劍與新月狀的鐮刀依然握在手中,面具後的瞳孔依然空洞,沒有半分屬於活人的溫度。
可他就是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冥界爬回來的亡靈。
「不可能。」
「自己不是一擊斃命了嗎?」
那刻夏的異色雙瞳驟縮,掌心的黑焰餘燼還沒來得及消散,這是他親手貫穿的胸膛,親手撕碎的盜火行者。
可不到一個呼吸的工夫,那個人又站在了他們面前。
遐蝶握緊鐮刀橫在緹寶身前,紫色的刀刃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幽冷的光弧。
「果然……無法改變嗎?」
白元躺在地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以為自己做到了,以為這次和原著不一樣了,
可黑厄又站起來了。
看來在火種中也沒法改變!
就在遐蝶準備揮出鐮刀、那刻夏重新凝聚魂力的那一刻,
黑厄動了。
那道黑色的身影沒有朝遐蝶撲去。
他直直地朝白元衝來。
重劍與鐮刀在他身側拖出兩道漆黑的弧光,帶起的勁風颳得白元臉頰生疼。
他要對白元動手!
遐蝶的鐮刀已經揮出了一半,那刻夏的手掌已經凝聚了下一擊的力量。
可黑厄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他們的攔截都顯得遲緩。
重劍當頭劈下,
距離白元眉心不足一尺的地方,他的面具幾乎貼上了白元的臉。
重劍懸在白元頭頂,鐮刀停在他頸側。
「未來……是你嗎?」
黑厄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來,
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抖。
白元的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黑厄猛地收回了重劍與鐮刀,身形朝後彈射出去。
主動退向那道正在虛空中展開的金色三角形的門。
緹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手按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在虛空中撕開一道三角形的裂口。
百界門!!!
開!!!!
黑厄的身形沒入那道金色光芒中,百界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他的面具最後看了白元一眼,那道目光比剛才更加複雜。
不是仇恨,不是憤怒。
是一種跨越了無數輪迴的疲憊。
門關了。
神悟樹庭的廢墟上安靜了下來。
白元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他以為自己改變了歷史。
緹安沒有受傷,黑厄被那刻夏擊斃。
可到頭來一切還是照著劇本演了下去,黑厄還是差點得手,緹安還是開了百界門。
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白元閉上眼睛。
那個面具後的眼神,讓他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