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人，悲歡並不相通。
魂導網路上，聯邦那邊的傳靈塔分部已經炸開了鍋。
留言區滾動得肉眼難追，歡呼的表情包和慶祝標語刷滿了全屏。
不知道的，還以為站在擂台上的是他們自己。
「白元是我們傳靈塔的人！」
「什麼史萊克？就是掛個名罷了！」
「第一天才，終究姓傳靈！」
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揚眉吐氣的得意。
史萊克學院休息區，氣氛就複雜多了。
有人嘴角帶笑，眼神里卻藏著一絲後怕。
白元贏了，贏得乾脆利落，贏得全大陸矚目。
這一刻，他胸前別著史萊克的院徽，他代表的是史萊克學院。
可當他們回想白元過去的講話。
「我對史萊克，沒什麼歸屬感。」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人的心裡。
如果這場比賽結束後，白元頭也不回地走回傳靈塔……
那史萊克算什麼？
幫別人養了全大陸第一天才的冤大頭？
往後招生的時候，新生問一句
「史萊克不是第一學院嗎？」
「那白元怎麼走了？」
他們要怎麼回答？
難頂！
但就在這片沉默中。
「啪啪啪！」
史萊克休息區驟然響起掌聲。
主席台上，赤龍斗羅濁世笑著起身，雙手不緊不慢地拍在一起。
老同志面帶微笑，心裡卻在默默感慨。
到底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白元從史萊克薅走了多少資源？
換別人早就被全院罵成吸血鬼了。
但白元拿走了，也辦事了。
算是好結果吧，算了，不提了。
這一戰要是輸了，史萊克的臉面被龍躍踩在腳下。
整個大陸都會說「史萊克時代結束了「。
現在呢？
白元把星羅帝國第一天才碾在擂台上的時候，胸口別著的可是史萊克的院徽。
值了。
至於人留不留得住……
濁世瞥了一眼不遠處面色尷尬的幾位高層，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回去讓宣傳部多拍幾張白元在史萊克訓練的照片，多寫幾篇「白元在史萊克的成長之路」的文章。
至於本人承不承認？
先造了勢再說。
大陸的輿論，向來是誰嗓門大誰有理。
這時，全場的掌聲由淅淅瀝瀝變得逐漸響亮。
一雙雙眼睛聚焦在白元身上。
星羅帝國的觀眾們面色依舊蒼白，但眸中倒映的神色已經悄然變了。
從憤怒、不甘，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他們崇尚個人英雄主義。
他們崇拜強者。
而白元，一路擊潰怪物學院的天王，最終在自家主場把帝國最強的龍躍踩在了腳下。
這一戰打碎的不僅是龍躍的驕傲，更是整個帝國年輕一代的信心。
一個人。
就一個人。
摧毀了怪物學院，碾碎了星羅帝國傾盡國力培養的天才體系。
這就是個人英雄的完美詮釋。
勝者為王，強者擁有一切。
包括曾經敵人的尊重。
掌聲如雷。
白元站在擂台的廢墟中央。
喧囂與狂熱圍著他翻湧。
「我宣布」
恩慈深吸一口氣，高舉右臂。
「全大陸青年高階魂師精英大賽決賽，冠軍是，白元選手！」
聲音經過魂導擴音器放大，響徹整個星羅體育場。
三十萬人或歡呼、或沉默、或咬牙切齒，但沒人能否認這個結果。
「現在，屬於冠軍的榮耀時刻。」
「請前往高台，領取你的獎勵。」
「一塊萬年魂骨。」
恩慈指向體育場中央那座巍峨矗立的頒獎高台。
陽光正從穹頂天窗傾瀉而下，將台階鍍成一條金色的長毯。
「嗯。」
白元微微頷首。
他轉身，朝魂導轉播鏡頭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給全大陸的觀眾打了個招呼。
然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裡，一枚精緻的徽章不知何時別在了衣襟上。
徽章紋路繁複，中央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火鳳。
鳳凰家族的徽章。
魂導螢幕上給了特寫。
史萊克休息區瞬間安靜了，臉色不對了！
「……什麼東西？」
「他什麼時候戴上的？」
「那不是傳靈塔的……那是鳳凰家族？？」
幾位老師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人麻了」三個字。
白元代表史萊克出戰，胸前別著史萊克的院徽。
這沒問題。但他打完比賽，第一時間亮出鳳凰家族的徽章，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
我替你們贏了，但別搞錯我屬於誰。
休息區的空氣凝固了三秒。
旁邊的星羅帝國觀眾眼尖，立馬就捕捉到了史萊克那邊的臉色變化。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人們，像被點了笑穴一樣，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哈哈哈，看他們那表情！」
「差點忘了，白元不是史萊克的！」
「他難堪，我們就開心！」
星羅帝國的人此刻心態微妙得很：
輸給白元是丟臉，但要是能讓史萊克也丟臉，那這筆帳好像也沒那麼虧了。
自家天才被踩的仇，轉頭看見死對頭也被甩了一巴掌，心情竟然莫名舒暢。
看台某處。
古月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笑意。她站在人群中，目光透過人潮落在白元身上。
冷遙茱老師要是看到這個畫面，估計得樂得幾天睡不著覺吧。
鳳凰家族這步棋，走得真是漂亮。
不遠處，葉星瀾靜靜注視著那道登台的身影。
她眉眼間泛起一層水光瀲灩的柔色，心裡有個念頭悄悄浮起來：
是不是……該去傳靈塔了？
這樣武道會不會更進一步？
或者說……
離他更近一點？
她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但臉紅已經出賣了什麼。
另一邊。
唐舞麟和謝邂並肩而立，兩人望著白元的背影，半天沒出聲。
最後還是謝邂先開口：「每次看到白大哥，我都覺得自己白活了。」
唐舞麟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白元的每一次出現，都在提醒他們同一個事實：你們還差得遠。
但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並沒有讓他們氣餒。
反而成了一簇火苗，在心底噼啪燃燒。
「他讓我覺得，史萊克好像……並不是不可戰勝的。」
唐舞麟低聲道。
謝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靠，這話你讓老師聽見了得挨揍。」
「但這是實話。」
唐舞麟抬起頭，目光灼灼。
「以前我覺得史萊克就是天花板，白大哥來了之後，我才發現，天花板是可以被打破的。」
他開始想一些從前從不敢想的東西。
而白元已經走上了那條金色長毯。
陽光如同金色瀑布，從高天垂落，傾瀉於星羅體育場的每一個角落。
冠軍之路被烈日照耀，恍若通往神國的階梯。
一道身影沐浴光輝，一步步拾級而上。
白元的側臉被光勾勒出分明的輪廓，衣角在微風中輕揚。
古樸沉重的石階在他腳下逐級退去。
他沒有回頭。
身後是三十萬人的目光，身前是屬於他的獎勵。
而他走得不快不慢，像這世上沒有什麼值得他加快腳步。
「白元！白元！白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