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啊!!!」
「為什麼!!」
她的話音落在坑底,被九彩光芒吞沒,沒有回音。
古月娜想要否認。
但那隻手停在半空,微微發抖,最終又緩緩垂了下去。
因為他沒有理由。
這個人沒有必要編造這麼一個謊言。
他能讓她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能讓她和帝天站在這裡連話都說得這麼艱難。
他要殺她,或許只需要讓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認真半分。
編造一個謊言,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可如果這些都是真的……
古月娜的銀瞳里,最後一絲光也滅了。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柱。
幾十萬年來的堅守,從她還是幼年時就刻進骨子裡的信仰,龍族榮耀、魂獸復興、龍神歸來的宏願。
這一切的一切,在方才那幾個字里,轟然崩塌。
變成了一場荒唐的、可笑的、徹骨悲涼的鬧劇。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帝天站在她身後,雙拳死死攥緊。
他也沒有說話。
因為他此刻的震驚不比古月娜少半分。
那位存在,居然親手葬送了龍族?
白元看著她。
眼底沒有半分意外。他早就猜到了她會是這樣。
一個把信仰刻進骨髓的人,突然被告知信仰本身是一堆廢墟,能站著不倒下,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那雙金瞳里,浮起一絲淡淡的憐惜。
「怎麼樣?」
白元偏過頭,側臉對著深坑深處那道始終沉默的九彩龍魂。
「你要不要補充什麼?」
「誰?」
龍神的豎瞳微微收縮。
九彩光芒在那一刻凝滯了半息,像是一個正在裝睡的人被人掀了被子。
然後那道古老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不要再說了。」
白元的嘴角緩緩彎了一下。
「哦?」
他拉長了尾音,金瞳里多了一絲饒有興致的味道:
「你居然會在乎?」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像一記耳光抽在了那道九彩龍魂臉上。
「你這死皮賴臉的還會在乎?」
白元的語調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徹底的、懶得再裝飾的鄙夷。
他對龍神沒什麼好臉色。
畢竟走過翁法羅斯,看過太多「高高在上卻從不負責」的存在,龍神和那些人比起來,甚至還要更糟糕一些。
他也想給龍神留點面子,畢竟是是魂獸一族仰望了無數年的信仰圖騰。
可惜龍神自己不要這張臉。
既然如此,早點面對,總比古月娜她們幾十年後自己撞破真相要好得多。
白元沒再說話,目光落在深坑中央。
九彩光芒忽然劇烈翻湧起來,無數光塵從四面八方匯聚,在坑底凝結成一道人形輪廓。
光芒褪去之後,一個身穿九彩色長袍的男子站在了那裡。
他面容俊美得不似凡物,九彩流光在衣袂間緩緩遊走,眉眼之間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儀與疲憊。
身形修長,站在那裡像是撐起了一整片天。
古月娜的瞳孔猛地放大。
「龍神……」
帝天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獸神幾十萬年來第一次如此失態,他望著那道九彩色的人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個生硬而鄭重的行禮動作。
「龍神。」
古月娜緊隨其後,銀色的長髮在躬身時垂落肩頭,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龍神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深坑中央,九彩流光在他周身安靜地流淌。
沉默了很久。
「……都是我的錯。」
四個字,每一個都像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龍神垂下眼,九彩衣袍在坑底的風中輕輕擺動。
「是我葬送了龍族。」
「是我立下了魂獸不得成神的法則。」
「是我扔下了一切。」
「……」
古月娜的身體晃了一下。
帝天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為古月娜自己站住了,她咬著下唇,銀瞳里那層搖搖欲墜的什麼,最終沒有碎徹底。
龍神抬起頭,目光越過古月娜和帝天,落在白元身上。
「合作。」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屬於龍神的沉定,但那份沉定里多了一種近乎懇切的東西:
「你幫它們。」
「幫魂獸一族,打敗神界。」
「我給你想要的東西。」
白元雙手環胸,看著龍神。
小白站在他身側。
「……你這個要求有點太多了吧。」
白元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客觀事實:
「現在的這邊,可沒辦法和神界抗衡。」
面甲之下,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開玩笑呢?後面十二大神圈就要壓過來了,這邊加上他、小白、古月娜、帝天,湊齊了能湊滿一個巴掌嗎?
火種的力量恢復速度他比誰都清楚,距離完全體還差著老遠。
現在去打神界?
那不是戰鬥,是送菜。
他不是沒有那個心。
只是現在這副牌,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龍神看著他,九彩眼瞳里光影流轉:
「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提?」
「因為我等不了了。」
龍神的聲音沉下去,
「它們也等不了了。」
九彩光芒在龍神掌心凝聚。
一枚幽幽發光的九彩晶體緩緩浮現,通體剔透如琉璃,內里彷佛有無數微縮的星河流轉。
托在龍神掌心,安靜地等待下一個主人。
「龍神之心!」
古月娜的呼吸驟然急促,銀瞳里倒映著那枚晶體的光。
帝天站在她身後,瞳孔同樣劇烈收縮。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龍族墓地最核心的力量源泉,龍神隕落後留下的所有精華凝聚,是支撐著整片龍谷、維繫著無數龍魂不散的根本。
「其本質……是龍神隕落後留下的所有精華核心。」
龍神的聲音平靜,但那雙九彩眼瞳里有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晶體,像是在看自己某段已經回不去的過往:
「也是龍族墓地的核心源泉。」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古月娜和帝天,落在白元身上。手向前一送,那枚九彩晶體緩緩飄向白元。
「這個,作為魂獸復興的承諾。」
「給你。」
白元沒有立刻伸手。
金瞳隔著面甲裂隙,落在那枚緩緩飄來的晶體上。
「為什麼?」
龍神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
「我看得出來,你的力量,應該不是這個位面的。」
白元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現在的你,拿著它,是最穩妥的。」
龍神的聲音沉定下來。
「我們有著同樣的目標,而且。」
他頓了頓,九彩眼瞳里映著白元面甲上那抹暗金色的紋路:
「如果被神界那群人發現你,估計你也好受不了。」
話語裡沒有威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以共同敵人為前提的坦誠。
看到這一幕,古月娜急了,一步踏出。
「不可!」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龍神!我是你的創生神格。」
「你應該給我!由我來帶領魂獸復興!」
銀色的眼瞳直視龍神,那道目光里有懇求、有不甘。
「我一定會殺上神界!我發誓!」
她的拳頭攥緊又鬆開,聲音拔高了半度:
「他身份不明!來歷不清!」
「你連他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把龍神之心給了他。」
「魂獸的未來……誰來擔保?」
「萬一……」
她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龍神垂眼看著古月娜,九彩長袍在風中安靜地拂動。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她說完。
才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他的身份確實不明。」
「但現在你的,沒有金龍王的力量。」
「你是無法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