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的大腦宕機了。
他已經完全弄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些人傾巢而出,倒不稀奇,些許是敵宗打過來了。
可為什么小兕子會和那幫人在一塊?
還讓這幫人畢恭畢敬的?
難道說,小兕子修煉天賦逆天被他們看上了?
也不對啊!
那這和他們傾巢而出要帶上小兕子有什麼關係?
思考了好一會兒,腦袋都要冒煙了。
林雨方才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難道說,小兕子修煉天賦逆天,這些人打算一起護著小兕子去什麼秘境裡面試煉?」
與此同時。
半空之中。
東方朔見著了正站在山門口,氣息與凡人完全無異,且狼狽至極的林雨,頓時有些懵。
「林前輩怎會……」
後半句話沒說全。
不過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了。
一個疑似化神境界的仙人怎會弄成這般模樣?
東方朔說這話的時候。
天幕之前。
大明、大唐、大秦,以及諸多王朝之中,凡是在看天幕的人,十個有八個心裡頭也湧起了一樣的疑惑。
不說他們。
就連小兕子也有些不解了。
雖說不知道師父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是以師父的境界。
怎會這般狼狽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
御劍飛到了東方朔的身邊。
看著下方的林雨。
忽然倒抽了一口涼氣。
驚嘆道:「天啊,不愧是能讓窺天鏡碎裂的仙人!境界當真是讓我等築基境小修望塵莫及,嘆為觀止!」
唰的一下,周圍的目光就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此人乃是天魔門內門大長老,與門主一樣,同為築基境巔峰的存在。
「李瀚,此話何解?」東方朔問道。
小兕子也好奇地朝他看了過去。
師父為何會是這般模樣呀?
這問題自己都沒想明白呢。
這人居然懂了?
李瀚道:「這也是我從一本古籍之上看到的。鍊氣、築基,乃至金丹、元嬰境界的修士,修行靠吐納,靠丹藥,靠機緣。而對於那些化神境界的大修士來說,無論是吐納還是靈丹妙藥,用處都極其有限。他們想要更進一步,便唯有提升自己對大道的感悟!也就是俗稱的悟道!」
「而這悟道也有區別。一般的大修士,如和尚打坐參禪一般,終日靜坐。稍厲害一些的大修士,元神出體,神遊太虛,或觀太陰星,悟太陰之道,或觀滄海,觀潮汐漲落,悟生滅之道!而最厲害的,當屬化凡入塵!以凡人的身份體驗人生百味,種種磨難!
我們從未抵達過那個境界,所以下意識地覺得,仙人哪怕是化凡入塵,也該是不染塵埃,高高在上。
可大家有沒有想過,此乃坐井觀天之見!既是要化凡入塵,又怎能高高在上呢?諸位再看林前輩!那副狼狽的模樣,與一個凡人有何二異?這才是化凡入塵的最高境界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魔宗的眾人頓時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紛紛議論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嗎?」
「坐井觀天,我當真是坐井觀天啊!」
「這便是仙人的格局嗎?」
「化凡入塵,好一個化凡入塵,當真是厲害!」
「林前輩的境界,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高得多。」
東方朔聽著周圍弟子們的議論,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再次看向山門口那個狼狽不堪的年輕人,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先前他還覺得奇怪——傳說中的大能怎會如此落魄?
現在他才明白,正是這份落魄,才彰顯了對方的境界之高。
能把自己偽裝得如此徹底,連一絲破綻都沒有,這得是多深的修為?
難怪窺天鏡一照就碎!
李瀚這番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而此時的天幕之前。
無數的人也被這一番解釋震驚得目瞪口呆。
大唐之中。
李世民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來是這樣嗎?仙人的想法,當真不是我們凡人能夠窺探的!」
他坐在龍椅上,身子前傾,眼睛死死盯著光幕,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
「朕之前還懷疑那位林先生是個騙子,現在想來,是朕目光短淺了。」
「仙家手段,當真不是我們凡人能理解的!」
傅奕站在一旁,看著天幕之中的李瀚,一臉的敬佩之色。
「此人當真是聰明絕頂啊!連我都沒想明白的事情,他居然就想明白了!」
「若不是他提點的話,我恐怕是悟不出這層意思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捋著鬍鬚,搖頭晃腦,仿佛自己也跟著沾了光。
李世民轉頭看向傅奕,點頭道:「愛卿之前說的化凡入塵,倒是與這位李瀚長老所言不謀而合。看來愛卿也是有見識的。」
傅奕連忙拱手道:「陛下謬讚了,臣不過是略知皮毛而已。這位李瀚長老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長孫皇后坐在一旁,臉上的擔憂之色終於消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與期待。
她輕輕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柔聲道:「陛下,現在看來,那位林先生確實是世外高人。兕子跟著他,是大機緣呢。」
李世民連連點頭,大手一揮,心情大好。
「觀音婢說得對!兕子這丫頭,福澤深厚啊!」
「傳旨下去,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對林先生不敬!雖隔著一個世界,可那樣的大能,或許能洞悉萬界之事!」
傅奕連忙領旨。
大秦。
咸陽宮。
秦始皇嬴政看到這一幕,眼中精光大放。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顯得異常興奮。
「化凡入塵!好一個化凡入塵!」
「朕求仙問藥這麼多年,徐福出海杳無音訊,煉丹的方士全是騙子,朕幾乎已經對長生不死感到絕望了。」
「可現在,天幕中出現的這一切,給了朕新的希望。」
「原來修仙不只是吃丹藥、找仙山,還可以化凡入塵,還可以悟道!這才是正途!」
嬴政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然後他大手一揮,便吩咐道:「給朕準備一些普通的衣物來!」
趙高連忙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宮中的宮女便送來了幾十件「普通」的衣物。
那些衣服雖然比不上龍袍華麗,卻也是上等的綾羅綢緞,尋常百姓一輩子都穿不起一件。
可秦始皇卻十分不滿。
他看了一眼那些衣服,眉頭一皺,怒道:「這些綾羅綢緞,何來普通一說?朕要的是普通衣物!最普通的那種!就是街上老百姓穿的那種!」
趙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都在發顫。
「陛……陛下,宮中實在是找不到更普通的衣服了。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最素淨的了……」
秦始皇眉頭緊鎖,在殿中來回踱步,靴子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片刻之後,他忽然靈光一閃,眼中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立刻吩咐人,去宮外找幾個乞丐。把他們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給朕送來!」
趙高聞言一愣,整個人都傻了,跪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找乞丐?扒乞丐的衣服?給皇帝穿?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可抬頭一看秦始皇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陛下,您……您要穿乞丐的衣服嗎?不可!萬萬不可啊!您是九五之尊,是真龍天子,怎麼能穿那種……」
趙高几乎是帶著哭腔在勸。
秦始皇則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你沒看見那位林前輩嗎?那衣服破得比乞丐還厲害!」
「仙人穿得,那朕便穿不得了嗎?朕也要悟道!朕要效仿仙人,化凡入塵,體悟大道!」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趙高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對上秦始皇那刀子一樣的目光,立刻把嘴閉上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嬴政重新坐回龍椅上,盯著天幕,嘴裡喃喃自語。
「林先生……朕一定要找到你,拜你為師。」
「朕也要修仙,也要長生,也要化凡入塵。」
「那個小丫頭都能有這份機緣,朕乃千古一帝,憑什麼不行?」
大明之中。
朱標驚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盯著光幕看了半天,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父皇,一臉茫然地說。
「居……居然是這樣嗎?化凡入塵,最高境界?可是……可是我總覺得哪裡很奇怪啊,之前那位林先生摔跤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裝的……」
朱元璋冷哼了一聲,斜睨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說。
「有什麼好奇怪的?那個李瀚可是築基境界的修士,是真正的修仙之人!」
「難道你還能比他更懂修仙不成?人家說的話,那就是金科玉律,你一個凡人懂什麼?」
朱標頓時沒話說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反駁。
他父皇說得對,他一個凡人,哪懂修仙的事?也許仙人就是這個樣子的呢?
而朱元璋則像是想到了什麼,眼前忽然一亮,猛地站起身喊道。
「蔣瓛何在?」
話音剛落,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有何吩咐?」
朱元璋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立刻給朕去尋一套乞丐穿的破舊衣服!越快越好!」
朱標聞言一愣,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恐。
「父皇!您瘋了!您要穿那破爛玩意?您是一國之君啊!」
朱元璋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能殺人。
「怎麼?你瞧不起乞丐的衣服?你老子當年可也當過乞丐呢!穿那玩意怎麼了?那是憶苦思甜,那是體悟民生!」
朱標連忙擺手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覺得父皇穿乞丐衣服實在是不合適,傳出去像什麼話。
朱元璋卻不理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不過咱想了想,咱畢竟是一國之君,穿那玩意現在多少是有些不合適的。朝堂上那些老東西見了,又要嘰嘰歪歪說個沒完。」
「所以,那衣服弄來是給你穿的。」
朱標頓時懵了,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我?我穿那玩意做什麼?我又不是仙人,我又不修仙!」
朱元璋理所當然地說。
「自然是悟道!沒聽李瀚說嗎?化凡入塵,可是上佳的悟道法門。」
「你雖然不修仙,但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你更需要悟道!體悟民生疾苦,感受百姓艱辛,這才是明君之道!」
朱標人都傻了,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可是……人家是仙人,人家是化神,我……我他媽本來就是凡人啊!我穿不穿乞丐衣服,我都是凡人啊!我這悟的哪門子道?」
朱元璋則瞪了他一眼,聲音拔高了幾分。
「讓你穿你就穿,哪來這麼多廢話?你是不是覺得老子的話不好使了?」
朱標被這一聲吼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吭聲了。
他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心裡頭五味雜陳。
他堂堂大明朝的太子,居然要去穿乞丐的衣服,這要是讓太子妃看見了,還不得笑掉大牙?
可父皇發了話,他又能怎麼辦呢?
蔣瓛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懵,不知道該不該去執行這個命令。
朱元璋見他不動,又吼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快去!」
蔣瓛連忙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朱元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天幕,嘴裡念叨著。
「化凡入塵……悟道……朕雖然老了,但朕的兒子還年輕。標兒要是能悟出點什麼,那咱老朱家,便是真的千秋萬代。」
朱標站在一旁,欲哭無淚。
與此同時,玄元界之中。
沒一會兒。
東方朔就帶頭落在了林雨的前頭。
他落地的時候特意放輕了腳步,腰彎得很低,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其他人緊隨其後,御劍的紛紛收劍落地,跑路的也氣喘吁吁地趕到,烏泱泱一大片人整整齊齊地站在山門前的空地上。
東方朔深吸一口氣,率先跪了下去。
他的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幾乎觸到了地面。
「晚輩東方朔,拜見林前輩!不知前輩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隨著東方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天魔門的其他人也烏泱泱地跪倒了一大片。
內門長老、外門長老、真傳弟子、內門弟子、外門弟子,一千多號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那場面蔚為壯觀。
「拜見林前輩!」
「拜見林前輩!」
聲音此起彼伏,在山門之間迴蕩。
有的人因為太緊張,聲音都在發顫。
有的人跪得太猛,膝蓋磕得生疼,卻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還有的人偷偷抬眼打量林雨,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生怕被看見。
李瀚也跪在人群中,額頭貼著地面,心裡暗暗得意。
自己剛才那番解釋,既化解了大家的疑惑,又在林前輩面前露了臉。
這份眼力勁兒,門主都比不上。
他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林雨,發現林前輩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呆滯。
李瀚心裡更加佩服了——這才是高人啊,面對上千人的跪拜,面不改色心不跳,連表情都沒變過。
這份定力,自己修煉一百年也達不到。
小兕子這時候也從飛劍上跳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林雨身邊。
她仰著頭看著師父,眼睛裡全是星星。
「師父!您來啦!我就知道您不會不管我的!」
林雨呆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小兕子,又抬頭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天魔門眾人,再低頭看看自己那副狼狽的樣子。
他那原本就混亂的大腦頓時更加混亂了。
直接變成了一團漿糊。
這他媽的什麼情況?
這些人不是送小兕子去秘境試煉嗎?
怎麼全跪自己前頭了?
還喊什麼前輩?
自己到底哪裡像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