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闊別三月的禪房,兩人的關係,卻不再純粹。
從前就覺得他完美的不似真人,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瑕疵。
認清自己的感情之後,這種感覺更甚,越看越喜歡。
不多時,摻雜著檀木香氣的清透茶香自二人周圍瀰漫開來。
穆箴言指尖輕點桌面,林忱面前瞬間多了一杯冒著騰騰熱氣的茶。
他抬眼,帶著霧氣的目光看向林忱,似笑非笑:「還沒看夠嗎?」
林忱手指撫上杯盞,很燙,但卻沒有對方的目光燙。
「看不夠。」他輕抿一口靈茶,指尖細細摩挲著杯盞,又道:「師尊讓我順心而為的時候,就該想到這種情況。」
沒明白自己心意時,他的目光也總會自然而然就落到師尊身上,只是沒現在這般明目張胆罷了。
穆箴言勾唇,「你倒是實誠。」
「都是師尊教得好。」
「我何時教過你這些?」
林忱落在杯壁的指尖微微一頓,對上那雙深如寒潭的眸子,回道:「我在另一個師尊身上學來的,『言傳身教』,也算是教了。」
穆箴言不用想都知道林忱指的是誰,平靜道:「他還教了你什麼?」
林忱微怔,繼而笑道:「師尊真的想知道嗎?」
穆箴言沒有回答,只道:「你想這麼做嗎?」
林忱又喝了一口茶,「我不會。」
「是不會還是不想?」
林忱一聽這話,剛入口的茶水突然就嗆了喉管,他猛咳一聲,隨後搖了搖頭。
他怎麼覺得,現在的師尊,跟心魔中見到的師尊似乎沒什麼區別。
好生直接,他自愧不如。
心魔幻象時,假設他當時沒有擋下,對方那個為了應證他心意的舉動,他們是不是,就真的親上了?
「都有。」林忱緩過來後,目光四處飄散,甩去那個讓他覺得不自在的想法,又問:「師尊這都可以縱著我嗎?」
「你只需告訴我想與不想即可。」
林忱反問:「那師尊會嗎?」
「不會。」穆箴言放下茶杯,神色平靜,「但我既然接受你的感情,而你所想,亦該滿足。」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透著幾分冷冽,但聽入耳里,林忱只覺心臟在狂跳。
如此惹人誤會的話,也叫不明白對自己是何種想法嗎?
師尊是不是也不明白,何為情?
林忱忽然站起身,眨眼瞬間,就已出現在對面之人身旁,他微微俯身,墨發垂落,二人間的距離越發靠近。
這還是他第一次從這種角度看穆箴言,除了新奇,更多的,還是心動。
每一寸,都精準踩到林忱的審美上,又或者說,明白何為喜歡後,不管怎麼看,都只會越看越喜歡。
「師尊,閉眼。」
穆箴言單手撐著矮几,側過身看向近在咫尺的林忱,「閉眼做什麼?」
林忱輕笑,又湊近了半分,語氣略帶挑釁:「師尊這都不懂嗎?」
然下一秒,清脆的杯盞落地聲傳來,待林忱反應過來時,人就已被壓到矮几上。
林忱感受到,對方那銀白長發正緩緩從臉上滑落,似乎與他的黑髮纏在一起,他試探性開口:「師...師尊?」
瞬間變換的姿勢讓林忱內心翻了天:說好的不懂呢?為什麼又是這個發展?!
滾燙的茶水浸透地上木板,暈出一大片深色痕跡,茶香味瞬間將禪房內特有的檀香覆蓋。
穆箴言按著林忱的手,居高臨下看著他,眼底似有暗潮湧動,不再像不興波紋的古井。
良久,才聽他開口:「他還教了你什麼?」
「沒了。」林忱搖頭,「真的沒了。」
「你把對他做過的動作再對我做一遍。」
林忱滿臉疑惑,但手卻比大腦反應更快,十分自然的環上上方之人的脖頸。
然後他就看到,自家師尊的眼神變得有些駭人,像個無底的黑洞,仿佛要將他吞噬一般。
他剛想鬆開手,又聽到了那極為悅耳的聲音。
「我懂了。」
林忱神色複雜,「師尊懂什麼了?」
「這種事情,該我主動才是。」
說完,他身子微微下壓,偏過頭,呼息灑在林忱耳垂、脖子上。
林忱猛地打了個顫慄,酥酥麻麻的感覺,似觸電般,從大腦一直傳到脊髓。
他的耳垂,已經染上薄紅,越來越往上。
「還有呢?」
帶了些許低沉感的嗓音在林忱耳旁響起,環著他脖子的手一僵。
呼吸,徹底亂了。
林忱深呼吸,聲音帶了幾分暗啞,「師尊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那你想回頭嗎?」
林忱回答的極快:「不想。」
自從意識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他退不得。
不想退,也不願退。
如今他願意接受,甚至也願意進一步發展,但林忱更想他對自己,也是同一種感覺。
他察覺得到,師尊對他,亦是十分在意,可這種在意是否是喜歡,他卻無法確定。
穆箴言微微抬頭,對上林忱的視線,無聲輕嘆,隨後伸手撫上他的眉心。
溫和的白色靈力注入,那雙青蓮烙印瞬間盛開。
空氣中,瀰漫著似有若無的冷香,而林忱,正被這種冷香籠罩其中,心緒卻變得通透異常。
「林忱,不要想太多,不想退,那就往前走。」
他的聲音放輕了許多,似是帶著安撫,「我歷經漫長歲月,所遇之人與事,遠超你之想像。修士幾百年幾千年的光陰,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唯獨感情一事,我不曾經歷過,但我待你如此,又怎能違心說不喜歡。我只是不確定,我給你的,是否就是你想要的。」
類似於剖白的話語,一字一句,全都深深扎入林忱心底。
林忱察覺到他越發內斂的氣質,突然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話,或許才是關鍵。
「我之所以說沒認清對你是何種想法,只因你才是我此番下界應渡的劫。」
冰涼的指尖自林忱眉心而下,撫過高挺的鼻樑,最後落到唇瓣,又道:「我現在已經確定,我於你,並非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