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那邊。
夏沅與齊長老並未選擇留下,只讓方樂虎一人留了下來。
他們也不是看不清情況的人,從方才幾人的幾句交談中,已隱約察覺出些什麼。
更何況這一屋子皆是天資卓絕、身份不凡的天驕,若硬要留下,只怕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周全。
不如隨宋熠安排的弟子先行前往客峰休息。
方樂虎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秦鳶兒見狀,立即笑吟吟地走上前來,聲音活潑可愛:
「方道友既是我們小師叔的好友,自然也是我們的朋友。來來來,跟我們一起上那兒坐去。」
她隨即望向席間一位玉面白衣少年,又道:「雪亦師弟,我記得你和小師叔是一個地方的吧?」
「那這位方道友,也該是你老鄉了。這不正好,你倆坐一塊兒。」
宋熠目光掃過周圍一群眼神幾乎「如狼似虎」的同門,語帶提醒地開口:
「都注意些分寸。」
這位小師叔的故交一看便是性情憨厚樸實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這群人炮語連珠似的攻擊。
隨後他低聲向身旁弟子囑咐幾句,便轉身離開偏殿,朝正殿方向走去。
誠然,他也很想留在這裡跟這群人一起套套話,可他事情實在多得不行,根本抽不開身。
事實證明,宋熠的擔心並無道理。
他不在,就沒了鎮壓場子的人。
剩下那些人一個個目露「凶」光,看得方樂虎一愣一愣的,坐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一群人紛紛拐彎抹角地向方樂虎問東問西,卻還不忘將桌上的靈果仙釀等好物不停往他面前推。
話題萬變不離其宗:小師叔小時候是啥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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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樂虎哪裡見過這陣仗?
幾個回合下來,就差連自己祖宗叫啥都給交代了。
這不怪他,實在這群人太熱情了
而且這一個個的,跟林忱給他的感覺很像。
就是那種看著氣質絕佳,看似不好接近,但實際卻禮數周到、待人真誠。
方樂虎也活了一百多年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漫山遍野跑的半大小子。
修真界到底是什麼樣的,早就爛熟於心。
可這群人突然就給他一種,其實他們年紀還小、可以隨意玩鬧的感覺。
說話間,就連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小師叔那么小,真的能打到獵物嗎?!」雪亦聽到方樂虎說起他們一群小蘿蔔頭上山狩獵,不由地好奇追問。
方樂虎撓了撓頭,笑道:
「當然是打不到,但是他教會了我們挖陷阱。我因為時常帶他去山裡玩,回去後沒少挨家裡人揍。」
沒辦法,小時候的林忱,看著太乖了。
一張臉粉雕玉琢,卻沒有少爺氣,小小年紀就跟著樹爺爺下地幹活,村里人都稀罕得不得了。
眾人在聽林忱還是小娃娃時的趣事,宋錦書卻思量了起來。
方樂虎提及的,儘是林忱五歲後的事,關於五歲之前,卻是隻字不提。
而靈巫一族的後裔,又是九尾狐,怎麼可能出現在如此偏僻的村落中?
不過是幾個思量間,他就想通了其中關鍵。
恰在這時,夢歌的視線突然看了過來。
宋錦書微微一愣,從對方的神情中他便看出——
他們顯然想到了一處。
看來是時候找個時間套套夢歌的話了。
最初他便是察覺到夢歌身上處處透著不對勁,才對他多有關注。
現在問題根源他已經知道的差不多。
可夢歌和林忱之間的貓膩,他至今沒搞清楚。
夢歌對上宋錦書那雙似能洞悉人心、映透虛實的眼睛,總覺得有種被蛇類動物盯上的錯覺,不著痕跡移開了視線。
溫延玉卻於此時轉過頭,看向宋錦書,出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宋錦書向來最愛湊熱鬧,連時安樂與智圓大師他們都已加入調侃的隊伍,他此刻的沉默,反倒顯得格外突兀反常。
他順著宋錦書的目光看去,是和炎日坐一處的夢歌。
宋錦書「啪」地一聲展了摺扇,不緊不慢地搖著。
對上溫延玉,方才眼中那點洞悉一切的清明褪得乾乾淨淨,染上幾分慣常的輕佻笑意:
「阿玉竟會主動關心起我來了?那下次......是不是就該輪到你我二人的合卺大典了?」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座的眾人修為最低也是金丹期,這句話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眾人這下也不拉著方樂虎閒聊了,紛紛轉頭看向二人。
時安樂最先開口:「誒,我就說你倆准能成!那你倆的話,這舉辦大典的地方是選雲天仙宗還是幻海仙宗?」
龍玲端起茶杯掩唇輕咳一聲,給時安樂投去一個眼神,示意他安分一點。
沒看到那個紅衣小子,已經亮法寶了嗎?
宋錦書離溫延玉最近,自然是最先感受到他一身殺氣的人。
他非但不慌,還朝溫延玉揚唇一笑,在對方斧刃落下之際,人已消失在原地。
溫延玉咬牙切齒:「看我今天不把你嘴給撕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偏殿中。
眾人看了眼宋錦書方才所坐的位置頃刻間化為齏粉,不由地咽了下唾沫。
這力道控制的,當真是正正好。
方樂虎看得不明所以,猶豫著開口:「他、他們......?」
炎日淡淡道:「不必管,死不了。」
而那些守山弟子看到有人在主峰外打鬥,剛想制止,發現是宋、溫二人後,暗自搖頭,不再看一眼。
很顯然,這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宋錦書幾個起落間,便來到了山道一隅的其中一棵樹上。
他腳下踩著一片落葉,停滯在半空,一手輕搖摺扇,一手負在身後,笑意盈盈地看著追上來的溫延玉。
「阿玉,你不是問我在想什麼嗎?到這就可以了。」
溫延玉收起了斧子,在他面前站定,哼道:
「把我叫出來,你的消息最好是能讓我感興趣,否則就不是做做樣子而已了。」
「定然不會讓阿玉失望。」
宋錦書斂起了笑容,「你就不想知道,關於小師叔、這個大世界的事情嗎?」
宋錦書如今的修為是元嬰後期,化神也只是早晚問題。
可隨著修為增高,他明顯感覺到大世界的靈力越發難以讓人修為精進。
從方樂虎側面透出來的信息,宋錦書明顯感覺到,林忱被人做局了。
結合他之前的猜想,已經有個答案明晃晃擺在他面前。
他現在唯一不解的,便是夢歌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而遠在滄月峰峰頂的林忱更沒想到,宋錦書僅從一些蛛絲馬跡,就隱約窺到了事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