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雲峰。
「大白貓,瓜子再分我一點,我用鮫珠跟你換——」
「不行不行,本喵這裡也沒多少了,等小忱忱出來了本喵才能分你!」
「沒有瓜子,那個綠皮紅心的靈果也行,這個更好吃!」
「啾——」
小黃撲騰著翅膀,追在一隻繞水晶宮飛來飛去的魚和一隻貓身後,急急地喊:
「這個俺也想吃!」
祁星抱著小白,同樣在四處轉來轉去,同樣也在玩,區別是沒和大白它們一起。
水晶宮前的圓桌旁,虞邑與玄天相對而坐。
兩人之間的靜謐,與那幾隻在天上追來趕去的活寶形成了鮮明對比。
「虞長老這的酒真不錯。」
玄天自看到虞邑的第一眼起,就發覺此人的厲害。
或者說不止是厲害,更有一種源於本能的血脈壓制。
恰巧見到大白它們往這邊來,左右閒著也無事,他略作思忖,便也跟著過來了。
玄天從神碑戰場出來後,就發現外界並非如他想像那般。
這裡的靈氣濃郁程度,甚至比不上神碑戰場。
直至到了雲天仙宗才稍有好轉,卻仍遠遠無法與浮空半島相提並論。
此外,他還聽聞,當日以一己之力斬殺數名渡劫與大乘修士的穆箴言,竟是這萬年來首個修煉至大乘期的人。
可滄瀾和虞邑,這兩人為何也是大乘修為?
前者倒還好,只有大乘初期,可後者的氣息,遠比他這個大乘巔峰不知強出多少。
虞邑掃了一眼半空中玩鬧的大白它們,語氣漫不經心:
「以你的修為,不難察覺此界無『道』一事。你若真想知曉什麼,去問掌門,或去問林忱,反倒更快。」
玄天勾唇一笑:「林忱在滄月峰,我也不願去觸尊者霉頭。至於掌門......這些日子尋不到人,大抵是在忙。」
「你也可以找玄淵。」
「他看著有些憷我,況且我也不是那等打擾他人相處的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這裡最為合適。」
「那隻貓也能告訴你,只要你能找對方法。」
虞邑說完後就站了起來,打算回他的水晶宮殿補眠,這幾隻實在是太鬧騰了,也不知道林忱是怎麼受得了的。
玄天聽他這麼一說,轉頭望向正乘著斬仙劍、在水晶宮上方玩鬧的大白。
能讓一群了不得的靈獸認作老大,甚至還能隨意帶著那兩位的本命法寶胡鬧,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可除了當日出場時那一瞬展露出的睥睨眾生之姿,如今不管怎麼看,它都像是一隻只會吃喝玩樂的貓,看不出半分特殊之處。
大白仿佛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忽然回頭瞥了一眼緊追在後的滄瀾,一拍斬仙劍調轉方向,徑直朝兩人飛來,口中嚷道:
「你倆嘀嘀咕咕說啥呢?小忱忱也過來了,想知道什麼自己問他去——」
斬仙劍裹挾著凜冽寒氣,自兩人桌前疾掠而過,繞至虞邑身後,又俯衝而上。
那極寒道蘊席捲而來,饒是玄天與虞邑這般修為,面色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滄瀾一聽大白說林忱也來了,那豈不是說,瓜子也跟來了?
他心頭一喜,稍一分神,追逐的動作便慢了半拍,完全沒注意到站起來正打算往回走的虞邑、
待他回過神來,已收勢不及,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虞邑。
「砰——」
一聲悶響,聽得對面的玄天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雖說大乘修士肉身強橫,磕碰幾下壞不了,甚至連道口子都沒有,可痛覺還是在的。
尤其是虞邑這水晶宮前遍地鋪滿了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堅硬水晶與冰棱。
滄瀾腦門結結實實地撞上虞邑的額頭,霎時撞得他眼冒金星,尚未完全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不偏不倚,正坐在了虞邑身上。
虞邑目光驟冷,狹長的眸中寒意凜然。
摔在地上那一下尚且無妨,可這二貨的額頭不知是什麼做的,這麼結實來一下,饒是他修為深厚,也覺出一陣清晰的痛意。
這番動靜,自然將一旁玩鬧的人和獸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就連大白頭頂的小綠,都伸長了枝幹,好奇地向下張望。
祁星更是看得肉疼似的咧了咧嘴。
而剛踏入虞邑棲雲峰的林忱,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
再瞥見滄瀾坐在虞邑身上,腳步微微一頓,邁入峰頂的腳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
只聽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戲謔:「我......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虞邑自然感知到了林忱的到來,也瞧見了他那後退半步的動作,一時有些無語。
剛緩過神來的滄瀾聽到林忱的聲音,頓時兩眼放光,語帶興奮:
「小師叔,瓜子瓜子~」
虞邑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冷聲道:
「先從我身上起來。」
滄瀾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還坐在某條蟲身上,轉過頭來,他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視角看虞邑,有些新奇。
平時只有這條臭蟲欺負他的份,難得看他吃一次癟。
他眨了眨水汪汪的藍色星眸,忽然發現,這條臭蟲長得還是很好看的,可惜就是性子太惡劣了。
虞邑見他沒有動作,眉梢一挑,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還打算讓人看多久的笑話?」
滄瀾一臉不解:「這怎麼能叫笑話?出糗的明明只有你一個。」
不過他嘴上雖這麼說,還是依言站起身來。
即便單純,他也覺得這個姿勢確實有些奇怪。
大白這會兒跳到了桌上,賤兮兮對滄瀾說道:
「要不本喵把珍藏借你看幾天,你就知道是為什麼嘍。」
「大白。」
林忱叫了大白一聲,聲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大白卻本能察覺到了其中的威脅。
它哼哼兩聲,識趣地轉移了話題:「小忱忱是專門來找本喵的嗎?」
「算是,你們來這做什麼?」
大白指著剛從虞邑身上起來的滄瀾,義正言辭道:
「他說這裡好玩,還有珠子撿!這不是小黑喜歡嘛,本喵就帶著它們一起來了。」
盤在水晶宮頂的鮫珠上的小黑聽到有人叫自己,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它確實很喜歡這亮閃閃的宮殿,可它是跟著大白來的啊,沒來之前,它都不知道這裡有這麼漂亮的宮殿。
小黑只想喊冤,但又不敢。
林忱一聽就知道大白在睜眼說瞎話,估計就是自己想玩,給小黑找珠子不過是順帶。
經過剛才一打岔,虞邑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服,重新坐回原位。
林忱來這裡,當然不可能只是找大白那麼簡單,本來還想躲一下,看來是沒得躲了。
虞邑主動開口:「答應小師叔的事,我便不會食言。」
林忱在另一側坐下。
玄天極其自然地當起了倒酒的,指尖一彈,林忱面前便多了個滿上的酒盞。
「有勞前輩。」
林忱見到玄天,便想起他將因果碎片盡數贈予自己一事。
雖說那些東西眼下還存放在玄雲子處,自己尚未得空細看。
這胸襟氣魄,不由令他想起當年結嬰大典時,直接贈予他一整部仙法的虞邑。
二人行事之風,倒是有些相像。
「小師叔客氣了,舉手之勞。」玄天淡淡道。
林忱聽到他這麼稱呼自己,表情不變,宗門各論各的這種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他端起酒盞輕抿一口,對虞邑說道:
「在神碑戰場時,師尊斬了上界布下的『眼』,對方絕不會坐以待斃。」
「我和師尊不會在宗門久待,屆時還需勞煩前輩看顧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