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隱藏任務的出現,林忱並不意外。當年徹底抹殺天選之人時,同樣彈出來過。
至於將大白作為獎勵,他已經猜到了。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那個叫「系統由來記憶碎片」的獎勵。
林忱轉身。
下方的人群還站在那裡。
大白、時川和祁星站在最前面,炎日和宋熠等人散在四周,全都仰著頭望他。
林忱朝他們笑了笑。
視線一轉,落到不遠處那道獨立的身影上。
穆箴言抬眸,四目相對。
兩人都沒有說話,卻都明白對方所要表達的意思。
天穹在這時又變了。
那朵遮天蔽日的大道青蓮忽然開始收縮,只一瞬,便消失在眾人視野里,回了源海深處。
林忱掌心,白團蹭了蹭他指尖,然後向上飄去。
連在祂身上的那些金絲,一根根變淡,最後連同祂一起,消失在天幕盡頭。
天門隱去。
所有的光都暗了。
天穹上方,只剩一人、一狐、一樹。
林忱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百年前種下道種時,他體內的靈力還是真元。
如今掌紋里流轉的,已經是另一種更稠,更重,透著淡淡清光的仙元。
它走遍全身每一寸,幾近圓滿。
此刻他站在那裡,周身自帶一股清氣,流轉間能牽動天地法則。
但這也意味著,下界再沒有他的位置了。
方才升仙路開啟時,九尾業火把他身上所有凡間的因果舊事焚盡。
因而,仙路恢復,他便再也壓不住自身境界。
天地開始排斥他。
並非是惡意,是新生的秩序法則本身的運轉。
就好比一個已經裝滿的容器,再往裡倒,不管是什麼都會溢出去。
天穹深處,有雷在醞釀。
天禁雷劫,飛升天劫,如期而降。
這方天地,沒法繼續留他。
林忱目光落在宋熠等人身上。
「我們,上界再聚。」
宋熠鄭重地朝他點頭,掌心一翻,飛出一物:「小師叔,接著!」
林忱接過他拋來的混沌石,收入袖中。
再抬眼時,天穹愈發沉鬱。
方才還是漆黑如墨,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寂空茫的灰。
一股恐怖威壓降臨。
雷劫尚未真正落下,僅是醞釀時的餘威,便讓在場大乘修士都呼吸滯澀。
他們尚且如此,遠處那些圍觀的低階修士,更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天地似在傾盡一切力量,要將雷劫中心的那人,從世間徹底抹除。
林忱所走之道,即便在上界,也難被天地所容。
穆箴言落在玄雲子等人身前,聲音淡漠:「退,萬里之外。」
他不只是對玄雲子他們說,更是對聚在此地的所有修士說。
短短五字,眾人臉色劇變,紛紛倉皇飛遁,竭力遠離雷劫範圍。
這並非尋常飛升之劫,而是天禁雷劫,早已超出本界秩序法則所降之劫,源頭直抵上界。
更何況,林忱是近萬年來第一個飛升之人,是修復升仙路的開道者,更是身負混沌道的天地異數。
這場截然不同的雷劫,本就是為他一人量身降下。
眾人雖還能遠遠觀望,卻絕不敢靠近分毫。
萬里之遙,已是下界修士所能接近的極限。
至於修為更低者......
不,此地根本沒有化神以下的修士。
就連兩界交界那座修真巨城,也早已在大道青蓮現世時,在大白它們的勸說下盡數撤離。
此刻,整座城池,早已空空如也。
林忱最後看了穆箴言一眼。
那人已退出雷劫範圍,可那一身白衣勝雪、宛若神祇的容顏,在他眼中,依舊是最奪目的存在。
他知道,對方也在看著自己。
如過往每一次渡劫,那人從未缺席。
林忱抬頭。
劫雲中心,第一道雷光劈開了沉寂。
轟——
那道雷呈灰濛濛的混沌之色,裹挾著碾碎萬物的磅礴威壓,徑直朝他頭頂劈落!
虛空當場被撕裂開一道漆黑裂縫,邊緣扭曲,仿佛墜入無盡虛無。
林忱立在原地,不閃不避。
兩股力量相撞的剎那,天地失聲。
茫茫白光自撞擊點瘋狂蔓延,頃刻間便將林忱的身影徹底吞沒。
靈能餘燼層層炸開,席捲整片天地。
大地崩裂,山巒傾倒,天穹撕裂,萬里之外的觀戰者皆被餘波震得連連後退。
光芒散去。
劫雷中心,那道身影穩穩佇立,身形未動分毫。
天穹似是震怒。
劫雲深處,數道雷光同時醞釀。
灰濛濛的雲層之中,透出一抹詭異的翠綠,卻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九道神雷,數種法則。
這是專為他降下的死劫。
上界古老的秩序守護者,絕不允許一個足以重定世界法則的人成功飛升。
祂要在此地,將他徹底抹殺。
林忱仰頭望向那翻湧不休的劫雲,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
自踏足道途至今,他已走過五百二十二年。前半生在生死歷練中淬鍊筋骨,後半生閉關悟道直指本源。
短短五百年,他走完了旁人五千年都未必能觸及的路。
從一介凡胎,到執掌世界法則;從混沌初開,到道花盛放。
他的道,豈是一場雷劫便能攔阻?
接連九道神雷轟然落下,半數生機盎然,半數死氣沉沉。
混沌、時空、生死、輪迴、因果、秩序......種種截然相悖的力量糾纏合一,朝著他狠狠壓下。
林忱雙手掐訣,頭頂九尾法相驟然顯現,九條長尾凌空揚起,尾尖之上,九尾業火熊熊燃燒。
生機被焚,死意被滅,糾纏不休的法則之力在業火中掙扎扭曲,最終歸於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