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聽著幾人的談話,沒有加入進去。
大白所想不錯,他們的時間不多,也是時候該離開這座詭異的城了。
至於雲崢一開始說的,更沒錯。
因果。
從踏入這座城開始,因果就已經在了。
只是雲崢他們期待的「窺見」,和他感受到的,不是一回事。
大白大概以為因果是像之前看到的那樣,是能看見,能捋清,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實際上,因果不一定非要露出來,更不是用眼睛看的。
林忱垂下眼。
進來的時候,有東西引他。
那股氣息很淡,淡到守一他們毫無察覺,卻一直在。
可到了那座殿廳,燭火亮起的瞬間,氣息斷了。
因為有人不想讓他繼續往前。
引他來的,和攔住他的,不是同一個東西。
他想起穹頂上那座倒懸的古塔。
他敢肯定,那裡面的東西和他有關。
不拘泥於血緣、因果,而是更本質的東西。
譬如,混沌道胎。
他走的路,是從混沌里劈出來的。
他所悟的法則,混沌、生命、枯榮、生死、因果......都是從那個原點一點點長出來的。
而這座城,這座廢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城......
它的根基,同樣有混沌。
這不可能是巧合。
萬靈聖院的蒼衡閣老曾經跟他說過,混沌道胎的出現,亦是三界格局改變的開始。
上一位擁有混沌道胎的人,是幾百萬年前的事了。
因果道骨在他手裡亮起來的時候,他便聯想到了,那枚骨片共鳴的是他的本源。
所以雲崢說「進來能窺見因果」,沒有錯。
只是窺見的方式,和他們所想的都不一樣。
林忱抬起頭,目光越過守一幾人,落在庭院深處那片虛無之上。
這裡的因果不是線,更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他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心,每動一下,整張網都在顫。
從洞天小秘境初窺混沌法開始,往後的每一步或許都不是偶然。
那些看似散落的點,正在逐漸連成線。
正在說話的守一三人,無意之中,被他捲入了這張網內,成為了其中一個點。
經此古城一行,林忱只覺疑點越來越多,他說不清到底是有人在指引,還是他自己的道在往前走。
但不管是什麼,現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得先把已經擺到明面上的隱患解決了。
至於因果——該看清的時候,自然會看清。
「你們可還想繼續往下走?」林忱問。
守一瞬間明白了林忱的意思:「小師叔真知道怎麼出去?」
林忱點頭:「我們是從萬魔林進來的。這麼多年過去,肯定也有前人進來過。有路來,就有路回去。」
「道理我們都懂,」溟塵問,「可路在哪兒?」
這一路走來,他們在這宮殿群里穿來穿去,還跟那些詭異的東西打了好幾場,但一直都留心觀察四周。
除了剛進來時那個古怪的大殿,其他地方雖說也很瑰麗,但到底還算正常,不像是能有陣法禁制一類的東西。
「問這麼多做什麼,」雲崢道,「跟著小狐君得了這麼多好處,人還能誆騙你不成?」
「那倒也是。」
幾人跟著林忱往回走。
路徑越走越熟悉,竟一路回到了最初見到那座倒懸古塔的大殿。
一踏入此地,一股刺骨陰冷便再次攀上脊背。
比起先前那些莫名出現的強悍妖物,此處的詭異氣息更讓人警惕,令人毛骨悚然。
「小忱忱,回來做什麼?不是說過不動這座塔嗎?」大白蹲在洛靈肩上,眼珠忽然一亮,「難道你改主意了?!」
林忱沒答話,只斜睨它一眼,眼神中帶著警告。
大白立刻縮了縮脖子,乖乖閉嘴,一雙鴛鴦眼卻還在滴溜溜亂轉。
林忱懶得再理,將懷裡的小白遞給守一,獨自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四周十六根石柱。
每根柱子間距錯落不一,顯然並非隨意排布。仔細看去便會發現,石柱並未與穹頂相接,既然不承重,立在此地便絕不是只為裝飾。
他再看向柱上栩栩如生的浮雕,那些凶戾逼人的雙目,凝視稍久,竟讓人產生被死死盯住的錯覺。
幾人見他神情專注,也紛紛循著目光望去。
只可惜三人對陣法一竅不通,尋常簡單禁制尚能分辨,面對這種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上古大陣,只覺處處詭異,卻道不出詭異在何處。
林忱抬手,以指代筆,凌空勾勒,將石柱排布繪成一幅簡易平面圖,再對照各處入口一一標定方位。
經他這麼一標註,守一幾人頓時看出了些門道。
溟塵低聲嘀咕:「這莫非是五行八卦陣?」
「什麼五行八卦。」 雲崢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讓你成天只知道埋頭煉體,你們蛟龍一族那麼多古籍,多翻幾卷也不至於如此。」
「這分明是六爻疊變的軌跡。」
守一這個成天除了練劍就是玩的,根本不敢說話。
雲崢繼續解釋:「你看,石柱分立八方,每方兩根,外圈對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先天八卦,內圈則是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此陣是以先天八卦為基,疊合八門遁甲,層層嵌套而成。」
溟塵聽得一頭霧水:「......什麼亂七八糟的。」
守一虛心求問:「那要如何才能讓陣法顯形?」
雲崢一頓,語氣微滯:「呃......」
他能說自己也就只看懂些理論皮毛,至於如何催動,還真不知道嗎?
溟塵立刻逮住機會,嗤笑:
「說得頭頭是道,結果也就只會動嘴皮子?合著你翻那麼多古籍,就看了個皮毛?還不如我專心煉體,起碼我這道體強悍,尋常法寶根本破不開。」
雲崢面不改色:「我能認出陣法,便已是破局之始,總好過一無所知,只能在一旁說風涼話。」
「想打架是吧?!」
守一抱著小白走過來,往兩人中間一站,眼皮一抬:「打架?誰要打?」
溟塵和雲崢瞬間安分下來。
這兩天同行,他們也算是真正摸清了守一的實力。
他的劍,仿佛能破萬法、斬萬物。
強,強到離譜。
「我倆鬧著玩的。」雲崢臉上掛著笑,語氣非常順口。
溟塵跟著點頭,一副「他說得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