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群人鬧歸鬧,卻沒忘記大白的叮囑,只在邊緣折騰,沒真往深處闖。
更何況外頭還橫著一道結界。
除非像當年林忱那樣,直接從遺址傳送陣送進深處,否則即便他們再能打,也還沒到能破開仙帝級別人物親手布下的屏障的程度。
最終的結果沒有太大意外。
炎日、夢歌、裴泓、無羈、長垣、宋熠、宋錦書、溫延玉、岳川、時安樂、祁星、蕭北慕、洛婉清、關雲舟——
凡是同林忱一道從下界上來的故人,盡數通過了試煉,拿到了入聖院的資格。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積分榜第一不是宋錦書,也不是炎日。
而是一開始跟在影族幾人後頭跑的祁星。
可見,實力、腦子固然重要,有時候,運氣占比也很關鍵。
影族那幾個倒霉蛋本以為逃出了虎口,誰知才沒飛出多遠,便驚覺身後竟有三人緊追不捨。
待仔細一看——好傢夥,竟是那群人中的三位!
那架勢、那氣勢,嚇得他們魂都快飛了。
別瞧這三人兩個雙靈根、一個五靈根。
在上界,靈根只決定了修煉速度的起點,並不意味著終點。
三界之中不乏資源與機緣,只要路子走得對,五靈根照樣能修出驚天動地的本事。
否則聖院也不會獨獨辟出一座五行院來,專為這等靈根的弟子鋪路。
他們以為自己心理準備已經做得足夠充分,不曾小看任何人,可當真親眼目睹其中兩人的攻擊力後,才發現還是大大低估了。
尤其是那個話多的金火雙靈根。
尋常修士若身負相剋靈根,多多少少會受其制約,或抑制其一,或彼此牽制,修為進展反而事倍功半。
可他卻不同——不僅不曾被靈根相剋所困,反倒將二者融合得渾然天成,施展起來不僅毫無滯澀,反而打出了一加一遠大於二的威勢。
戰戟一出,身後天地仿佛都被他靈能點燃,金紅二色仙元成漫天異彩,如長河倒懸,又如鳳凰振翼,花哨卻又致命。
雖說那招式最終是衝著下方魔物去的,可溢出的餘韻卻毫不客氣地席捲開來。
影族那幾人毫無例外,又雙叒叕被掀飛了。
也是這一擊,竟徑直貫穿了其中一座山脈,轟然炸裂處,七彩靈光沖天而起。
祁星眼睛一亮,當即朝那幾道被掀飛不知去往何方的人影拱手,語氣真誠地喊了聲「多謝」。
宋熠和裴泓跟在他身後,表情是如出一轍的錯愕。
不過那幾人雖然一路倒霉,卻也因禍得福。
被掀飛後誤打誤撞落入山脈某處隱蔽洞穴,竟在其中尋到了不少年份逾萬年的靈藥,最終憑著這批收穫躋身積分前百。
他們尚且如此,發現了異寶的祁星三人可想而知。
而被昊天看好的時安樂同樣不遑多讓,積分穩居第四。
他的實力一直很強,只不過都被他那過於駭人的賺錢能力所掩蓋罷了。
饒是林忱,想起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大財主。
時安樂善於洞察規律變化,身邊又跟著默契十足的岳川。
與炎日他們見著魔物便往死里揍的路數不同,他專挑那些可能藏有仙藥的險地走。
雖然每次都得經歷一番苦鬥,但每次收穫都不算小。
兩人配合無間,一路下來積分漲得飛快,待他覺得足夠穩進前百時,才去找大部隊匯合。
更有趣的是,他與溫延玉竟聯手幹了一件大事。
一個出靈晶,一個架設組合陣法,硬是放倒了數頭實力足有真仙境的魔物。
那陣勢炸開時地動山搖,威力之強,連炎日也不由地微微側目。
宋錦書見狀,半真半假地湊過去問溫延玉,這陣法該不會有一天用在他身上吧?
溫延玉笑得意味深長,只讓他自己去猜。
然後這倆因為太過黏糊,被炎日一記火龍斬橫掃,將他們生生劈得分開。
於是,這支本還勉強維持著「和諧」假象的十餘人隊伍,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自己人打起自己人來,有時比對外人還要兇狠。
太熟了,熟到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對方最要命的破綻在哪裡,下手便格外精準。
到最後,即便是宋熠和關雲舟等人,都沒法獨善其身。
這群人一通亂戰,別說那些同在萬魔林里試煉的天驕了,就連路過的魔物,都免不了要挨上兩下才准走。
不對,應該是小妖。
魔物可沒這個待遇,它們的魔丹還能換積分,遇上了基本只有被就地煉化的命,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院長雲機子目睹了這一幕,整個人突然就不太好了。
他轉頭看向蒼衡:「師弟啊,要不這院長還是你來當吧?」
入院測試落幕,未晉級的弟子陸續散去,平台上各族大能也紛紛離場。
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邊緣一些聖院弟子遠遠觀望,以及晉級的百名新弟子和幾位負責收尾的長老。
這次主持試煉的仍是懷陽長老。
他站在高處,俯瞰下方。
近百名新弟子大多衣袍帶塵、髮絲凌亂,有的臉上還留著似是雷劈又或者是被火灼出來的黑印。
他看得心裡五味雜陳。
再看到前方那十多個衣袂飄飄、身姿挺拔,氣定神閒地立在那裡,仿佛剛從哪座仙山上走下來、遺世而獨立的人,他頓時更沉默了。
懷陽長老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在不停地嘆氣。
誰曾想,半刻鐘之前,他們還打生打死,連路過的狗都不放過。
轉個身的功夫,倒全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神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嘴角那點弧度壓了回去,才和以往每一屆那樣,開口宣布入院相關事宜。
新弟子皆要前往萬字山留名。
林忱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待他們和星空魚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轉身回去。
大白它們沒走,仍留在原地嬉鬧,順便等人回來,再把人一兜子接回它的大白院。
院裡那十幾間空置許久的屋子,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大白兩眼放光,仿佛已經預見了往後雞飛狗跳、熱鬧非凡的「美好」生活。
穆箴言坐在院中池畔石桌前,全程沒有現身。
青玉依舊在觀賞竹下躺得安詳。
林忱走到穆箴言身旁坐下,什麼也沒問。
那光幕里映出的影像,是因新弟子身上皆佩了聖院玉令,一路跟隨著他們播映,近了看自然更為直觀。
不過以師尊的修為,在哪裡看,其實都沒有分別。
他定定看了面前人一眼,便收回目光,將意識沉入紫府世界。
往生神樹下,那道靜坐的魂緩緩睜眼,那是一雙妖艷到攝人心魄的紅眸。
魂身披著與他道法相融的混沌二色法衣,面容淡泊,比起林忱本尊,多了一重洗盡鉛華後的空靈縹緲之意。
魂所呈現的,便是人最剔透、最無瑕的本相。
他剛站起身來,紫府世界中忽然綻開一道虛空裂縫,一道白色身影從中踏出。
來人面上帶著淺淡笑意,周身寒意斂得乾乾淨淨,白髮未束,赤足踏空,緩步朝林忱走來。
林忱輕笑:「箴言來得正好,正好可以試試我這紫府的強度。」
隨著境界攀升,紫府世界的邊緣不斷向外拓張,虛無規則也隨之延伸。
在源種、小綠以及發光發熱的小紅的靈蘊浸潤下,這方天地也愈發穩固、厚重。
以往師尊踏入紫府,不消片刻便會引得天地震盪、邊界不穩,這還是在他們結了共生契的情況之下。
可眼下,卻並無絲毫動盪之象。
林忱轉過身去看散發著五彩神光的小綠。
他隱約覺得,這番變化應當與它吞下的那幾口圓葉道蘊有關。
小綠雖仍在沉睡,可它的氣息正一寸寸變得深湛,磅礴之中帶著一股與過往截然不同的韻味。
甚至因此,他的紫府世界,也比他自己這個主人,先一步突破了界限。
「小主人~」
小紅從地里冒出個頭來,頭頂那三片火葉顫巍巍地晃著,瞧見穆箴言也在,又乖乖補了句:
「主人~」
小紅是林忱當年在神碑戰場收的那株火葉仙參。
這些年吞噬了那麼多玲瓏參,又在兩株神樹的滋養下,早已脫胎換骨,根須都比原來多長了好幾茬。
它把那些長好的根須全攢著,整整齊齊收在一隻錦盒裡,等攢夠了數便給林忱送去。
雖說它平日裡存在感不高,可這方紫府世界能凝實到如今這個地步,有它相當大的一份功勞。
跟著林忱這幾百年,對它而言比在神碑戰場熬過的那幾十萬年還要值得。
它的品階也是接連突破,早從當初那株吃了便可無雷劫直升渡劫的仙參,蛻變為如今一株能助人直通真仙的神藥。
它的根須雖遠不及本體那般逆天,卻也足以幫人穩固境界、修復傷勢、快速恢復靈力。
有了這些參須,林忱甚至都不用去煉製恢復仙元的仙靈丹。
它並非不能離開紫府世界,只是不願出去。
它身上的藥氣藏不住,每次小白一瞧見它,眼珠子都能泛出綠光來,恨不得撲上來咬兩口。
如今還多了一個大黑。
留在這裡雖說會被大白騷擾,但大白如今在外面玩野了,很少進來霍霍它和那兩個爐子。
它和已經生出靈智的小金作伴,偶爾一起去蹭一蹭小綠的神輝,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林忱朝它微微頷首,便與穆箴言一同往那處瀑布下的池子走去。
那座瀑布與整片紫府世界的清幽氣韻格格不入,池邊散落著幾隻明黃色的小黃鴨,正隨著水波漂漂蕩盪。
是大白以造物之能留下的手筆。
池畔的萬象爐和紫金爐歪歪倒倒地擱著,裡面還有半罐沙子半罐水,一看就是大白上次進來玩鬧時沒收拾乾淨的殘局。
九轉化生蓮開在池水中央,花瓣從邊緣的金色緩緩過渡至純白,整株蓮都泛著一層溫潤的寶光。
察覺到林忱靠近,它迎風擺了擺花身,跟他打著招呼。
林忱指尖凝出兩道淺綠靈團,一道送入小紅,一道落入小金。至純木靈化開,兩株靈植都舒服得搖擺起葉子來。
他又蹲下身,把萬象爐和紫金爐里殘餘的泥沙和積水倒乾淨,就著池水將爐身沾上的泥巴洗淨,將二者擱到一旁。
做完這些,他才垂眸望向池底。
那顆被大白拿來打水漂的鎮元石,此刻正靜靜沉在水底。
他如今手頭的好東西數不勝數,可要說其中之最,除了已經給狐王的那株源生蓮,莫過於此石。
它由開天闢地時那一縷混沌清氣所化,是真正的先天原石,傳聞其中還蘊著一道鴻蒙道蘊。
鴻蒙道蘊聽來與鴻蒙紫氣相近,實則天差地別。
完整的鴻蒙道蘊,乃是一個時代所有法則、秩序與創世邏輯的總和,亦是鴻蒙紫氣、混沌靈氣乃至三千大道的源頭。
用最通俗易懂的說法——混沌青蓮、天道,皆由它衍生而來。
林忱指尖微動,那顆沉於池底的鎮元石便落入他掌心。
但是這裡面的鴻蒙道蘊,當是游離零散的部分。
他托著那塊看似尋常的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涼溫度,淡然的神色里漸漸染上一絲笑意。
剛到手時他不知該拿它做什麼,如今初窺仙法,識得當今三界現狀種種之後,已經有了清晰的方向。
他又抬頭去看身旁站著的白色身影。
正如師尊從前所說,他每去一處地方、每做一件事,或許看似尋常,實則暗中有道指引。
而這一路累積的每一份機緣、每一場相遇,皆是為往後的因果鋪路。
三界法則自誕生以來,不知存續了多少百億年,而時代在變,紀元在更迭。
三界的秩序,是真該變了。
可這種變,絕不應當以所有生靈的性命為代價。
穆箴言的目光一直在林忱身上,自然不會錯過他氣息里那一點極細微的變化。
經了這麼多事,見了那麼多人,心境隨之上來了,修為的提升也便水到渠成。
他的小狐狸,最擅長的正是從這些細微處汲取真意,化入道途。
想來再過不久,便又能往上再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