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落至靈域最核心的窪地中央。
終究是上神,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氣與業力,落在他們周身,便如過眼雲煙,全然無法近身。
嵐岑上神眼見鏡微上神要伸手去觸碰那核心,眉頭稍蹙,一縷柔和卻渾厚的神力拂出,徑直攔住了他的動作。
「鏡微上神,不可,此處氣息大有古怪。」她出聲警示,「既不是靈域原生的死氣業力,更非清都上神所留道痕。」
鏡微上神是個聽勸的人,聽她這般說,果真就收了手。
其實更深層的原因還是因為嵐岑的道。
她以大地玄黃證道,成神後即便靈域這片土地的地脈並非她的道場。
但同為地,便有同根共鳴之處,千山萬壑的異動、地底埋藏的印記,皆會經由地澤傳入她的感知。
魔皇站在一旁,挑眉道:「莫非此處入口有古怪?」
嵐岑上神先是點頭,又緩緩搖頭,「是否有古怪,得探上一探才知。只是清都上神和小狐君皆在核心,只怕......」
妖皇聽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笑道:「上神只管出手便是,縱使天塌了,也砸不到玄止。」
嵐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抬手,掌心漾開一層土黃靈光,看似柔和,卻在觸地的剎那,整片窪地的土層齊齊一震。
玄奧強橫的圖騰自她腳下蔓延,瞬息覆蓋萬里。
土石精元、川澤暗流、萬古沉積,盡數在她感知中鋪展開來。
可就在神力歸於一點,觸及窪地最中心的那一刻,虛空中忽然泛起一圈墨色漣漪。
嵐岑玉指輕抬,身後層層爆開的神環如法則澆築般層疊不止,浩瀚神力凝聚於她指尖。
她一指點出,其餘四人身前同時浮現護盾。
那股威能在中心轟然炸開,餘波震盪之劇烈,仿佛整座九重天都被撼動了一瞬!
嵐岑後退兩步,收手,目光釘向核心處那道緩緩浮現的墨色圖案。
那是一個久遠到連他們都無法追溯的符文,漆黑道紋縱橫交錯,古老詭譎,全數凝於一個字符之中。
不見仙法神光,更無神魔殺伐之意,可每一道紋路的構造,都超越了他們所知的天地固有法則。
她端詳片刻,才篤定開口:「是封印。有強者在核心深處的出口種下了這道封禁。」
魔皇直起身,神識探入,散漫神色一寸寸斂盡:
「此字符帶有隔絕諸天之氣,仿佛封死一域天地,斷盡了所有進出之路。」
天帝聞言眉頭緊蹙,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可有解法?」
嵐岑上神輕輕搖頭:「整片靈域的地脈已被徹底篡改截斷,內外隔絕,再無互通之可能。」
「若吾不曾看錯,此氣息當來自太古,所行之封印乃以靈域本源為基,借歲月時序為鎖,若是沒有擁有同等超然之力的人,恐無解。」
「上神所修乃時序歸墟之道,或可一試。但——」
她語氣沉下,「絕不可強行破之。吾方才感知到,此字符所蘊含之力,一旦炸開,波及的恐怕不止靈域一域,而是整個九重天。」
這也是她方才為何急著撤回神力的原因。
留下此封印之人,用心之深,不可謂不毒。
鏡微上神目光落遍整個字符,周身月華隨時序流轉。
片刻之後,他同樣搖了搖頭:
「本座雖可跳出法則桎梏,觀流年、溯古今,但這道符文的時序已徹底紊亂。
正如魔皇方才所言,此字符不止隔絕諸天,更將內外光陰一併封死。如今已是往來無路,進退不得。」
妖皇是個暴躁的性子,若擱在平日,恐怕早已化出真龍本體一頭撞上去看看誰更硬一點。
可方才嵐岑已言明,那符文之下蘊藏的能量遠超尋常,他要是真撞了,就成這九重天的罪人了。
「如此說來,玄止和那隻小狐狸,豈不是要永遠被困在裡面?」
「倘若那些域外老怪物的本意便是如此,那他們此番布局,已然得逞了。」魔皇開口,
「量劫將至,域外蠢蠢欲動,若是二者疊加,三界便瞬息少去兩位上神。」
妖皇又問:「靈域深處……是不是藏著關於這萬古布局的答案?否則那些人忍了這麼久,怎會突然出現?」
「應當不假,但絕非僅此而已。」回答他的是天帝。
天帝心念流轉,想起林忱當年那場混沌神雷劫,又道,
「那裡面,或許也有青衍的機緣。他的道若能成,便是三界最大的變數。這些人真正想困住的,或許正是青衍——玄止反倒是被順帶的那一個。
只要隔絕三界大勢,斷他外界機緣與因果乾涉,即便青衍日後能出來,在他們眼中,也早已晚了。」
「你這麼一說......」魔皇與他同出聖院,幾乎是瞬息便聽出了未盡之意,「可是已有破局之法?」
「不曾,但有一人應當知曉。」天帝掌心翻出魔皇給的那面窺心鏡,
「天界餘孽尚多,本帝還得一一肅清。至於封印一事,便交由你與妖皇一同去辦吧。」
他轉眸看向鏡微、嵐岑兩位上神,「二位神域亦在天界,大劫降臨時,還請二位多加費心。」
鏡微與嵐岑同時頷首,異口同聲:「天帝言重。事關三界,本就是我等職責所在。」
這一點,眾人都心知肚明。
畢竟誰也不願在邊域拼殺之時,被身後那些本該守護的人反手捅上一刀。
若這些人終究不能成為助力,那不如,就地鎮壓。
可問題是,這股勢力幾乎滲透了整個三界。即便有窺心鏡在手,清算起來也不知要多少年。
光靠天帝一人,談何容易?
而今近神者的現身、眼前這道封印的出現,無一不在印證一個事實。
三界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確實蟄伏著一批與他們境界相當的存在,而且,不在少數。
他們所修之法更古老,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也正因如此,即便上神不直接受命於天帝,眼下也願聽他調遣。
天帝和嵐岑、鏡微三人離開後,靈域便只剩魔皇與妖皇。
妖皇瞥了一眼那道失去神力後重新隱匿的符文,語氣淡淡:「我們也走罷。」
魔皇抬了抬眼,慢悠悠道:「走?你可知天帝口中那『解法』在何處?」
「你當本皇的腦子跟你一樣,純是擺設?」妖皇嗤了一聲,抬手間一道空間裂縫瞬息撕開,
「那隻小狐狸在聖院的老師,你我都認得。當年入院時他雖還不是閣老,可蒼衡在萬靈聖院初建之時就已在,是你我年歲加起來數倍有餘,本皇豈會不知?」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入空間隧道之中。
魔皇獨自留在原地,抬眸望了一眼天幕。
沉沉死氣壓在那裡,厚重粘稠,仿佛一片怎麼也撕不開的泥濘。
前路如何,無人知曉。
可在那濁黑深處,他似乎隱約瞥見了一線微光,像是層層死局之下,隱約透出的一點生機。
他無聲輕嘆,也撕開空間隧道,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