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城牆之下、腳下方寸之間,無數天魔受那妖邪男子的蠱惑,全都不顧一切地朝宋熠一行人撲來。
他們身上升起的光柱中,幻化出他們道途中一直追尋的印記。
亮起的天樞星、燃燒的涅槃火鳳、綿延的陣紋道影、鐫刻著劍理與秩序的金雷、截斷的時空長河……
每一道光柱都如此璀璨,又如此強橫。
妖邪男子望著那些被手下天魔層層壓制的三界天驕,以手掩面,指縫間露出的嘴角弧度越揚越大:
「去吧,就是這樣——將這群人,一一吞噬殆盡。」
關外湧出的天魔越來越多,嘶吼聲震天動地。
吟霜回眸,錯愕地看著周身仙元鼓盪的問月:「你要做什麼?!」
問月長劍豎在身前,兩指搭上劍刃,劍身嗡鳴。
他周遭迸發出純粹而蓬勃的綠意,那是草木肅殺之氣,帶著延綿不絕的生機,卻又冷如霜、銳如刃。
生機與殺伐在他周身流轉,仿佛同一株古樹上同時長出兩季的葉子,一面向陽,一面朝寒,疊加之後,便是生死大道之至理。
層疊鋪展的道紋自他腳下蔓延,瞬息萬里!
他回頭看了一眼吟霜,語氣溫柔:
「總得讓這些東西清醒一下,不是嗎?那些人,是小忱忱最好的小夥伴。」
吟霜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那雙紫色眼眸亮得驚人,風情萬種。
入了瑤川大陸後,問月就低調了下來。
可他也曾是聖院第一,也曾在擂台上以一劍之力獨挑萬族,憑硬實力殺出赫赫威名,為當世第一天驕。
他還是正統巫神一族後裔,同樣身懷至純木靈根。
這些年,他只是低調了,實力並沒有減弱,事實恰恰相反。
「是呀,那些人都是小忱忱最好的小夥伴。」
吟霜身為最小的九尾狐,但九尾狐本身就跟弱不沾邊,下界時她與問月便已斗得旗鼓相當。
哪怕飛升前將本源盡數渡送給靈胤石,過去這麼多年早就養了回來,甚至更勝從前。
「從前我們便一起闖三界秘境,這一次,又怎能例外?」她也笑著對問月說。
話音未落,她身後浮現一尊龐大如山的九尾法身。
那雙狹長的紫眸緩緩睜開,剎那間,漫天紫色狐火點燃戰場一端,將整片血色長空映出一層瑰麗的紫焰。
這兩人的舉動,古川、月殊、泠雪,乃至加入戰局的龍君、鳳君、仙君……都看在了眼裡。
不知誰先輕笑了一聲:「誰曾經還不是天驕了?」
緊接著,一道又一道身影同時祭出畢生最強之道,點燃道中之火。
絢爛到刺目的靈能自四面八方亮起,彼此碰撞、交疊,這片血色蒼穹鋪滿各種道蘊,煌煌如晝。
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高天上對撞。
一邊是被域外魔主蠱惑、焚盡本源的滔天魔潮,一邊是問月與眾上古天驕,生生撐起一片煌煌天勢。
轟!
極致的毀滅與極致的生機在同一片天地瘋狂碰撞,巨響震徹八荒,乾坤為之震顫,日月一時無光。
城頭道柱巍巍震顫,宋熠一行人立於光心之中,卻能清晰感知到那一場天地級的對撞正在他們頭頂展開。
腳下山河搖晃,耳畔驚雷不絕,整片天地仿佛都在這場博弈中浮沉搖曳。
天魔湮滅一波,便又有另一波迎上。
問月等人已苦戰數月不退,周身仙元更在這一擊中燃燒到極致。
可即便如此,他們握劍、持槍的手,從未有過一絲顫抖,也無人退後半步。
對聖院弟子而言是淬鍊,對他們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又何嘗不是?
上方妖邪男子眼底戲謔不減:「三界天驕確實出眾,可一人之力再強,又怎能抵得過域外千萬天魔?」
他抬眸望向更深處,「這場鬧劇,也差不多是時候結束了。」
他頭頂那尊巨鼎湧出血色,在滴落至他面前時,便凝成一朵朵妖姬。
他拈起一朵,湊到鼻尖,輕輕一嗅,隨即唇角一揚:
「既然三界上神不肯露面,那你們這些人——就全都去死吧。」
那朵從他指間落下的妖姬剔透猩紅,宛若凡塵艷色,卻在墜落的瞬息間,瀰漫出足以寂滅本源的恐怖道韻,瞬間籠罩整片交戰疆場。
問月劍勢遲滯,吟霜狐火晦澀……一眾天驕在這朵妖姬的寂滅道韻壓制下,竟連周身仙元都在潰散,無法重聚。
卻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緩緩落下。
「燼煬魔君,六百多萬年前,你也不過是條被殺得逃回域外虛無的喪家之犬。」
與此同時,整座鎮魔關亮起一道古樸厚重的玄黃紋路。
底下的宋熠,乃至問月等人,全被護在這道紋路之中。
蒼衡那看似蒼老孱弱的身軀立於漫天血色風濤之中,昏黃的眼眸亮起一抹淺淡微光。
「老夫歲數大了,有些事情已經記不大清,可當年那一戰,你等狼狽逃竄之態,倒是還記得一二。
「太古鎮道紋?」燼煬對他的話不以為意,卻在看清蒼衡打出的那道紋路時,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意外,
「不曾想,那些妄圖以血改寫三界秩序的長生帝族中,竟還出了一位叛徒。」
「叛徒?」蒼衡目光落向城頭那群年輕修士身上,
「不過是道不同,所求不同罷了。汝等之道,不為世人所容,亦不為三界所容。
腐朽的秩序或需改寫,卻該由真正能改寫祂的人來改。」
「而非你等——禍亂三界之輩。」
燼煬動作一頓,冷哼出聲:「你確實不弱,可比起你曾經那些同道,差之萬里。你攔不住。」
蒼衡怎會不知?
可正如他所說,道不同,所求便不同。
那些人為了成神、為了徹底掌控三界,什麼都做得出來。
而這六百多萬年,他一直守在聖院之中,偶爾點撥幾個弟子,看他們慢慢長成。
「老夫確實不如你口中之人,但你,同樣不是老夫對手。你身後之魔不出,老夫便能為那群孩子,多爭一線成長之機。」
他抬手,轉瞬之間,下方那道源自太古的陣道紋驟然凝實,其間流轉的道義深邃浩渺。
繼而垂眸,再度掃過已經睜開雙眼的炎日等人。
「去吧,去淬鍊你們的道。這三界的未來,該由你們來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