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
此時的啞爺爺,臉上的表情非常痴狂。
這反而讓雷動有些汗顏了。
畢竟他都沒拜師,怎麼可以把別人的壓箱底技法拿過來呢。
這太不好意思了吧!
「前輩,我……」
但是這位老前輩似乎並沒有那麼多的羈絆。
反倒顯得比他坦然!
「當——!」
一聲極其清脆且穿透力極強的打鐵聲,在昏暗的鐵匠鋪內轟然炸響。
將雷動從剛剛穿越空間的些許眩暈中徹底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啞巴那張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臉龐。
以及那柄在他手中被揮舞得如同風車般的萬斤玄鐵重錘。
這絕不是普通的打鐵。
隨著那重錘一次次落下。
雷動敏銳地察覺到,整個鐵匠鋪內的天地靈氣都在隨著錘擊的節奏而發生著極其規律的共振。
爐火不再是凡火,而是在啞巴那雄渾的神橋境造化真氣催動下。
化作了能熔金化骨的三昧真炎。
每一次落錘,都有一股剛猛無比的純陽之氣。
伴隨著火光,極其精準地砸進那塊黝黑的天外玄鐵之中。
「當!當!當!」
火星四濺,猶如漫天繁星墜落。
啞巴看似是在亂披風般地狂砸。
但落在雷動那剛剛開啟過【大羅洞觀】、此刻還殘留著一絲微觀視角的眼中。
卻展現出了一副極其震撼的大道畫卷。
在【內景地】的解析下,那些飛濺的火花、升騰的高溫、甚至是鐵錘落下的每一次震顫。
都褪去了表象的偽裝。
它們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離火之卦」與「乾金之象」。
啞巴的每一次落錘,都暗合著天地間最本源的陰陽五行生剋之理。
他是在用手中的鐵錘作筆,以熾熱的爐火為墨,將自己的神識與對大道的領悟。
一絲一縷地「銘刻」進那塊冰冷的死物之中!
這哪裡是在打鐵?這分明是在這方寸之間,斡旋造化,賦予死物以「靈」!
「阿巴巴!」
啞巴一邊揮汗如雨地捶打,一邊轉過頭,對著雷動發出急促而亢奮的叫喚。
那雙渾濁卻又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冀。
他故意放慢了揮錘的速度,將那原本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的陣紋銘刻過程,一絲不苟地拆解開來。
他是要在雷動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窮盡一生所領悟的「神匠之道」!
「這老頭子……是在傳道啊!」
雷動心頭一震,眼底的幽藍光芒再次猶如星旋般瘋狂流轉。
面對一位神橋境巔峰神匠的傾囊相授,雷動自然不會暴殄天物。
他瞬間收斂心神,將【內景地】的推演能力催動到了極致。
「離中虛,坎中滿;火煉真金,水淬其鋒。」
在內景的天幕之上,啞巴那揮錘的動作被放慢了無數倍。
鐵錘落下的角度、真氣灌注的輕重緩急、甚至是對爐火溫度那妙到毫巔的掌控。
全都被內景化作了極其精確的「數字」與「卦象」,在雷動的識海中瘋狂排列組合。
這種感覺極其奇妙。
雷動並沒有親手去握那柄重錘。
但啞巴那百年來的打鐵經驗、對材料的極致理解、對器物之靈的孕育過程。
卻如同潮水一般,順著內景地的解析,瘋狂地湧入雷動的記憶深處。
「尋常的煉器之道,是借天地之火,輔以千錘百鍊。
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最終將陣紋強行刻入其中。」
「但這種方法,太慢了,也太依賴外物了。」
雷動的神識在內景地中瘋狂地推演著,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大逆不道的念頭。
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既然萬物皆有靈,既然陣紋和氣機都可以用陰陽五行來拆解。」
「那我為何非要依賴這有形的鐵錘和凡火?」
「我體內的【六庫仙賊】生化熔爐,論淬鍊提純,遠超這世間一切爐火!」
「我剛剛領悟的【大羅洞觀】,論對微觀陣法和物質結構的洞察,遠超這世間一切神匠的肉眼!」
「既然如此,我只需將真氣化作無形的千手千眼,以神識為錘,以自身氣血為火!」
「在這陰陽交匯之間,便能一念生萬法,瞬息煉神器!」
「轟隆隆——!」
隨著雷動這一絲明悟的誕生,他的【內景地】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漫天的離火卦象與乾金符文,在內景的中心瘋狂匯聚、壓縮、升華!
它們不再是死板的數字和陣圖。
而是化作了一尊散發著暗金色光芒、仿佛能熔煉諸天萬界的——無形烘爐!
在這尊無形烘爐成型的剎那。
一段極其霸道、完全顛覆了傳統煉器常理的無上法門,在雷動的四肢百骸中轟然貫通!
不需要漫長的千錘百鍊!不需要苛刻的地火熔爐!
只要看透了物質的本源結構,哪怕是一塊凡鐵。
也能在瞬息之間,被賦予造化,脫胎換骨!
【八奇技·神機百鍊,悟!】
「嗡——」
就在這一瞬間,雷動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眼底的幽藍光芒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化作了如同兩團實質般的暗金神火。
他靜靜地站在爐火旁。
看著眼前還在揮汗如雨、試圖將一道「聚靈陣紋」砸進玄鐵中的啞巴,突然輕笑了一聲。
「啞爺爺,您這手藝確實驚為天人。」
「但您這樣一錘一錘地砸,要將這塊天外玄鐵砸出靈性,恐怕還得熬上個三天三夜吧?」
雷動緩緩伸出右手,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自信與超然。
「不如,讓我來試試?」
「阿巴?」
聽到雷動的話,啞巴微微一愣,高高舉起的玄鐵重錘停在了半空。
他滿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連鐵錘都沒有拿的少年,不明白他要如何「試試」。
煉器一道,沒有數十年的苦功和無數材料的堆砌,連門檻都摸不到。
這小子難道想憑空變出個法寶來不成?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徹底粉碎了這位神橋境神匠近百年來的世界觀!
只見雷動並沒有去接啞巴手裡的錘子。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張開五指,隔空對準了鐵匠鋪角落裡。
一塊布滿了雜質、連普通鐵匠都嫌棄的廢棄生鐵。
「神機百鍊——起!」
雷動低喝一聲。
「轟!」
一股極其磅礴、卻又精細到了極點的幽藍色真氣,從雷動的掌心轟然噴薄而出!
這股真氣並沒有狂暴的殺傷力,而是在半空中瞬間化作了千百條肉眼難辨的真氣絲線。
如同千百隻無形的神匠之手,瞬間將那塊廢棄的生鐵牢牢包裹!
緊接著,雷動體內的【六庫仙賊】熔爐瘋狂運轉。
極致的高溫順著真氣絲線,直接作用在了那塊生鐵的最微觀層面!
「嗤嗤嗤——!」
在啞巴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那塊足有百十來斤重的廢棄生鐵,竟然在脫離了熔爐的情況下。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瞬間熔化成了一團通紅的鐵水懸浮在半空!
生鐵中蘊含的泥沙、磷硫等雜質,在這股霸道的真氣提純下,瞬間化作黑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阿……阿巴阿巴阿巴!」
一時間,這位啞巴前輩居然激動萬分。
但是兩人溝通實在有困難。
就在雷動嘗試用手語的時候。
一聲悠悠的嘆息,在旁邊響起。
「唉,原來小郎君你跑這裡來了!」
是司幼幽,哦不,現在人家恢復成老太婆的樣子。
應該叫司婆婆了。
還沒等雷動反應過來。
這老婆婆又來一句。
「啞巴是想問你,你怎麼做到的?剛才你身體裡的那股氣怎麼回事?」
哎呦!
這是司大美人幫我當翻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