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攤牌了,我在洪武年間研發抗生素
兩人又在屋裡待了會兒,陳寒檢查了幾罐菌種的生長情況,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那本子上畫著奇怪的表格,寫著蘇瑾看不懂的符號。
「這是溫度,這是濕度,這是pH值————」陳寒指著解釋,「都是海那邊的記法,我自己改良的。」
蘇瑾湊近看,那些符號有的像字,有的是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
「夫君真是————什麼都懂。」
陳寒笑了:「其實都是些基礎知識。在海那邊,這些是中學,就是咱們這的縣學裡教的東西。」
蘇瑾睜大眼睛。
縣學裡教的是四書五經、聖賢道理。夫君說的這些,她聽都沒聽過。
「那邊————學問這麼不同嗎?」
「完全不同。」陳寒收起本子,「那邊研究一些為什麼果子會落地?為什麼水燒開了會冒氣?為什麼鐵會生鏽?」
「把這些道理研究透了,就能造出更好的農具,種出更多的糧食,做出更有效的藥。」
蘇瑾聽得入神。
她忽然覺得,夫君口中的那個海外,像個神奇的世界。
陳寒看她那樣子,心裡有些感慨。
明朝其實並不封閉,鄭和下西洋就在幾十年後。
但現在的洪武年間,海禁初開,民間對海外的了解還很少。
他說的這些,在蘇瑾聽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好了,咱們出去吧。」陳寒說,「屋裡待久了不好。」
兩人按照進來的步驟,反向操作一遍。
先用藥水洗手,再脫下隔離服,把衣裳疊好放進專門的竹箱裡。蒙面的布也取下,單獨存放。
出門後,陳寒重新鎖上門,把鑰匙收好。
炭盆里的草已經燒完了,只剩一堆灰燼。
陳寒把灰燼掃進簸箕,倒進專門的桶里。
「這些灰也不能亂倒,得挖坑深埋。」
蘇瑾看著他一絲不苟的樣子,心裡那份佩服又添了幾分。
做事認真的人,總是讓人尊敬的。
兩人回到院裡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丫鬟端上晚膳,還是簡單的兩菜一湯。
陳寒吃得很快,腦子裡還在想實驗室的事。
蘇瑾小口吃著飯,不時看他一眼。
「夫君。」她輕聲開口。
「嗯?」
「你做的那個藥————什麼時候能成?」
陳寒放下筷子,想了想。
「快了。最快這個月底,第一批提純的藥液就能出來。到時候先在兔子身上試,沒問題的話,就能試著治治莊稼病害。」
「不過這事急不得。得反覆試驗,確定安全有效才行。」
蘇瑾點頭:「是該穩妥些。」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那藥————有名字嗎?」
陳寒笑了。
「有。它叫青黴素。」
「青黴素————」蘇瑾輕聲重複,「因為它是青色的霉里提出來的?」
「對。」陳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悟性真好。」
蘇瑾臉一紅,低下頭吃飯。
陳寒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想把更多的事告訴她。
告訴她顯微鏡的原理,告訴她細菌和真菌的區別,告訴她發酵工程的要點————
但他忍住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蘇瑾能接受這些,已經很難得了。一下子灌輸太多,反而可能嚇到她。
「瑾兒。」他忽然說。
「嗯?」
「等藥弄成了,我先在咱們自己的田裡試。莊子後面那片山坡地,我打算開春種些果樹。」
蘇瑾眼睛一亮:「夫君要種果樹?」
「嗯。」陳寒點頭,「種桃樹、梨樹。果樹容易得病,正好試藥。」
「而且果樹值錢。種成了,又是一條財路。」
蘇瑾抿嘴笑了。
她發現夫君有個特點:做什麼事都不止一個目的。
弄藥是為了救命,也是為了立足。種果樹是為了試藥,也是為了賺錢。
這樣的人,做什麼都能成吧。
吃完飯,丫鬟收拾了碗筷。
陳寒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蘇瑾給他倒了杯茶,輕聲說:「夫君累了就早些歇息。」
陳寒睜開眼,接過茶喝了一口。
「不累,就是腦子裡事情多。」
他頓了頓,忽然問:「瑾兒,你覺得咱們莊子,現在最缺什麼?」
蘇瑾想了想,認真回答:「缺人。」
「嗯?」
「妾身這些日子看下來,莊子裡的夥計、廚子、侍女,都還算得力。但能獨當一面的,只有黃管事一個。」
「夫君要做的事越來越多,光靠黃管事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陳寒點點頭。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黃酉是個能幹的,但畢竟精力有限。莊子日常運營、會員管理、廚房採買————這些已經夠他忙的了。
實驗室那邊,陳寒必須親力親為,暫時找不到幫手。
玻璃窯口有老孫頭盯著,還算放心。
但往後藥弄出來了,要推廣,要經營,需要的人手就多了。
「你有什麼想法?」陳寒問。
蘇瑾沉吟片刻:「妾身覺得,可以從現有的夥計里挑幾個機靈的,慢慢培養。」
「比如前廳那個叫水生的夥計,辦事麻利,記性好,客人說什麼他都記得住。」
「還有廚房劉大勺的徒弟,叫二虎的,學菜快,人也踏實。」
陳寒笑了:「你看得挺細。」
蘇瑾臉又紅了:「妾身整日在莊子裡,自然要多留心。」
陳寒想了想,覺得這法子可行。
自己培養的人,知根知底,用起來放心。
「那這事就交給你。你看中誰,就跟黃酉說,調到你手下先使喚著。覺得能用,再慢慢教。」
蘇瑾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陳寒笑道,「你是如夫人,莊子裡的內務,你說了算。」
蘇瑾用力點頭:「妾身一定辦好。」
她心裡暖暖的。
夫君信任她,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她不能讓夫君失望。
兩人又聊了會兒莊子的事,夜色漸深。
陳寒起身走到院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初夏的夜空,星河璀璨。
蘇瑾跟出來,站在他身邊。
「夫君看什麼呢?」
「看星星。」陳寒說,「其實咱們住的地方是個球,圍著太陽轉。」
蘇瑾抬頭看天,眼裡有些迷茫。
「球?那咱們不會掉下去嗎?」
陳寒笑了:「不會,因為有引力。」
他撿起一塊石頭,鬆開手。
石頭落地。
「你看,石頭往地上掉,不會往天上飛。這就是引力,是大地把石頭吸住了。」
蘇瑾似懂非懂。
陳寒也不多解釋,只是仰頭看著星空。
他在想,青黴素弄出來後,下一步該做什麼。
顯微鏡是必須的。沒有顯微鏡,就觀察不到細菌,很多試驗都做不了。
但磨製鏡片是個技術活,得找手藝好的玻璃匠人慢慢試。
還有培養基的優化、發酵工藝的改進、提純方法的提升————
要做的事太多了。
「夫君。」蘇瑾輕聲打斷他的思緒。
「嗯?」
「你在想實驗室的事?」
陳寒轉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夫君一想事情,眉頭就會微微皺起來。」蘇瑾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陳寒心裡一暖,握住她的手。
「瑾兒,跟著我,讓你受累了。」
蘇瑾搖頭:「不累。妾身覺得————很充實。」
她說的是真心話。
從前在閨中,學的都是女紅、規矩、如何相夫教子。日子安穩,卻也單調。
現在跟著夫君,每天都有新事情,新見識。雖然忙,心裡卻踏實。
陳寒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也許並不全是壞事。
至少,他遇到了她。
「走吧,回屋歇息。」他拉著她的手,「明天還有一堆事呢。」
兩人回了屋,丫鬟已經鋪好床。
蘇瑾伺候陳寒洗漱更衣,自己也收拾妥當。
吹燈上床後,蘇瑾忽然輕聲問:「夫君,那個青黴素————真能救很多人嗎?」
「能。」陳寒在黑暗中回答,「尤其是外傷感染、產褥熱、肺炎————這些現在很難治的病,青黴素都有奇效。」
蘇瑾沉默了一會兒。
「那夫君————是想用它來救人,還是賺錢?」
陳寒也沉默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都要。」
「藥再好,沒錢就做不大。做不大,就只能救少數人。」
「我要把它做成生意,賺很多錢。然後用賺來的錢,擴大生產,改進工藝,讓藥更好、更便宜。」
「等有一天,尋常百姓也能用得起這藥,那才算是真救了人。」
蘇瑾聽著,心裡震動。
她忽然明白夫君的格局了。
他不是只想著賺錢的奸商,也不是只想著救人的聖人。
他是想把這兩件事結合起來,做成一個能自己運轉、能惠及更多人的事業。
「夫君。」她往他懷裡靠了靠,「你會成功的。」
陳寒笑了,摟緊她。
「借你吉言。」
「夫君,你說要培養人才,其實我覺得始終不如培養血脈親情更好。」蘇瑾突然說道。
陳寒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點點頭:「這話有道理,只可惜,我父母早歿,又無兄弟姊妹————」
「笨啦————」蘇瑾突然害羞起來,「人家是說,可以幫你生幾個啊————」
陳寒聽後一愣,低頭去看,卻見蘇瑾臉通紅,見他目光看過來,趕緊埋進被子裡。
哈哈哈————
陳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沒上車,當即大笑一聲,壓了上去————
一個時辰後。
陳寒摟著蘇瑾,兩人都沒睡著。
蘇瑾的臉還紅著,埋在陳寒胸前,聲音悶悶的:「夫君————」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藥————真的能成嗎?」
陳寒笑了,手指輕輕梳理她額前被汗水黏著的頭髮:「能成。我花了快一年時間琢磨這個事,從選菌種到配培養基,再到設計發酵罐,每一步都試了不知多少遍。」
「這些都是從海外學來的?」
「算是吧。」他含糊道,「海那邊有個地方,叫歐羅巴。那裡的人搞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們有一種叫顯微鏡」的器具,能把小東西放大幾百倍、幾千倍。用那個看,就能看見水裡遊動的微生物,看見傷口化膿處的細菌。」
蘇瑾聽得入神:「真有這種東西?」
「有。」陳寒肯定地說,「原理其實不複雜,就是用特製的玻璃鏡片,把光線折射聚焦。我打算等玻璃窯口的技術再成熟些,就試著做一台。」
「做成了,就能親眼看見那些小蟲子」,也能更精準地培養菌種、觀察藥效。」
蘇瑾想像不出那是什麼景象,但她相信夫君。
「那夫君————你當初怎麼會想到做這個藥?」
陳寒想了想,緩緩說道:「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死於小傷小病。」
「在外遊歷時,我見過有人手上劃了個口子,沒幾天就紅腫潰爛,高燒不退,最後不治身亡。也見過婦人生產後發熱,郎中束手無策,活活熬死。」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有種藥,能治這些感染,能救這些人,該多好。」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很輕,卻透著堅定。
「後來我機緣巧合,從一個番商那裡得了些海外醫書,裡面提到這種霉」能殺菌。
我就開始琢磨,怎麼把它弄出來,怎麼提純,怎麼用。」
「這一琢磨,就是好幾年。」
蘇瑾聽得心裡發酸。
她伸手撫摸陳寒的臉:「夫君————你受苦了。」
陳寒握住她的手:「不受苦。能做喜歡的事,能救想救的人,這是福氣。」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蘇瑾漸漸有了困意。
陳寒摟著她,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自己卻睡不著。
他在想實驗室的事。
青黴素的培育已經到了關鍵階段,那幾罐菌種長勢良好,顏色開始變深,說明進入了產藥期。再過幾天就能移進發酵罐,進行大規模培養。
然後是提純。
木炭吸附法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法。
先用粗棉布過濾發酵液,去除菌絲殘渣,再把濾液倒進裝滿木炭粉的柱子。
青黴素會吸附在炭上,雜質隨水流走。
然後用酸性水把青黴素從炭上洗下來,收集洗脫液。
再經過幾次濃縮、過濾、結晶————
每一步都得小心,溫度、pH值、時間,都要嚴格控制。
陳寒在心裡一遍遍推敲流程,想著還有哪些可以改進的地方。
前世在農科院,他參與過抗生素防治植物病害的課題。
雖然現在抗生素在農業上的使用受到限制,但在明朝,這倒是個很好的切入點。
果樹炭疽病、柑橘潰瘍病、菸草青枯病、姜瘟病————
這些細菌性病害在明朝都是絕症,一旦發生,往往導致整片果園、整塊田絕收。
如果用低濃度的青黴素液噴灑或灌根,很可能有效。
而且農業應用比醫用安全得多。濃度可以控制得很低,即使效果不理想,也不會造成太大損失。
更重要的是,通過農業應用,可以積累經驗,驗證藥效,同時慢慢建立名聲。
等「陳氏殺菌水」在農桑圈子裡有了名氣,再慢慢延伸到醫用領域,就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