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白棋的這一「沖」,黑棋別無選擇。
除了「一選」的「擋」外,其餘都是虧損的。
因為被白棋衝出後,黑棋將形成分裂形,這是大忌!
李奕毫不猶豫,執棋擋住。
「啪!」
王川則是不假思索,祭出早已準備好的一手。
十一之五,斷!
他在繼續給執黑的李奕「出題」。
被切斷後,黑棋應該怎樣處理兩邊的棋?
這個局部,若黑棋能非常妥善地處置,他敢肯定,黑棋已經邁入了業餘五段的門檻。
至少,是業餘四段的巔峰!
李奕注視著盤面,沉思著。
他開始「長考」。
對於棋盤上那一個個的綠色光點,他開始逐次地計算。
一選的「擋下」,確實非常強硬,然而他卻始終算不出邊上的死活,具體是一個什麼狀況。
方才他走出「肩沖」時,自己想到的是,若白棋沖斷,自己就向右長出。
這就是棋理中所謂的「扭斷長一邊」。
長出自己的「氣」,才能更好與對方作戰。
而當前看,這一手「長」,堪堪是第十選。
其餘的選點,竟然多半是從棋盤的左側行棋……
「算了……不理解的,不下。」
最終,他還是走到了十二之四的「長」。
「咔。」
李奕按下棋鍾時,他看到,自己的保留時間還剩二十四分鐘,王川還剩二十五分半。
面對李奕的長出,王川思量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應對。
十一之六,長。
仍是那個理,「扭斷長一邊」。
黑長,白也長!
白棋繼續威脅著左右兩塊黑棋。
此刻,李奕意識到,自己靠左的一串黑子,需要逃出了。
否則白棋下一步「飛封」,很可能斷掉那一串棋子的生路!
「啪。」
大跳!
黑棋跳後,暫時擺脫了白棋的威脅。
可王川轉頭,又將目標對準了靠右的兩顆白棋。
「啪!」
白棋第三十七手,十之十三,跳封!
又是兇狠的一著。
局部來看,黑二子已經不好逃跑了。
不過正所謂,精華已竭多堪棄。
即便棄子,也要將棄子的效用,發揮到最大……
「啪。」
十一之二,「跳」。
王川心頭一動。
這小子……這時候,還在想利用棄子,尋求自己的便宜嗎?
這一跳,自己的白棋不得不跟著應一手補棋,黑棋今後則生出了若干的先手利用。
搞不好,這幾顆黑棋,今後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王川對他的棋力評估,不覺又往上升了一些。
畢竟,這種高級的棄子戰術,甚至有不少正兒八經的業餘五段,也是不見得信手拈來!
比如一旁恍然的亓曉晴……
她忽然發現,黑棋竟然還能如此棄子。
如果是自己,在這個局部若發現黑棋已無法出逃,說不定就已經直接脫先了!
這樣一來,就會錯過今後的諸般手段……
「李奕,奕哥,你的真實水平,到底在哪裡呢?」
她看看棋盤,又看看身旁李奕的眉眼,心中暗道。
此時,王川已經落子於上方補棋,而李奕緊接著便下出右上角的「尖頂」。
「又是先手麼……」
若白棋這一手棋脫先,那黑棋再於二路「扳」,三顆黑子立時便要連回家,從而逃出生天。
這樣一來,上方右側的白棋,將陷入極度危險之中。
王川暫思片刻,便下出了十四之二的「二路立」進行阻渡。
「啪!」
黑棋再順勢向四路「虎」——
又是先手!
這一連串的先手利用,竟讓王川毫無反抗的餘地,只能跟著應。
並且行棋至此,黑棋仍有「斷」、「沖」的餘味……
王川雖然意識到這一點,但他也同樣明白。
即便還有味道,但他不能在這裡再補一手棋了!
他必須儘快搶占棋盤上其他的急所和大場。
可此時,卻仍然是黑棋的回合……
正當他腦中計劃之時,李奕落子了。
二之十二,飛。
李奕充分利用了上方三顆棄子的價值後,回到了棋盤左側行棋。
由於當前左邊三子尚未活棋,所以李奕補了一手。
這手「飛」,讓邊上黑棋占得充分的根據地。
黑棋變強了,左側的一串白棋自然就變弱了,今後將成為白方的負擔。
但作為職業棋手的王川,在處理這一塊棋上,同樣不會選擇低效的自補。
他瞄著黑棋左側的缺陷,接連走出好幾手李奕不得不應的棋。
「看來王川老師的要求,不只是處理好這塊白棋……」
旁觀中的亓曉晴心想,「他還要先手!」
當黑棋第六十六手,於一之六「提吃」後,白棋果然奪得先手。
「他會下在哪裡呢……」
「啪!」
白棋第六十七手,十七之十四,掛角。
這是當前盤面,全局最大的「大場」。
這盤棋從一開始,便不斷爆發著大大小小的作戰。
以至於已經下了近七十手棋,場上還剩了一個黑棋右下方的空角。
在此前,雙方都沒有機會,抽出一手棋來掛角或者守角,可見整盤棋確實是十分緊湊。
李奕很快落子——
十七之十五,尖頂。
「尖頂麼,難道不嫌俗手麼?」
這是亓曉晴的第一反應。
可轉念一想,坐在這裡的不是別人,而是李奕。
任何俗手,對他來說,最終結果可能並不「俗」。
對王川來說,尖頂定式是再熟悉不過的定式了,他憑肌肉記憶,便下出一個「立二拆三」的形。
而李奕,則順勢小飛在十七之八的點位,逼住白棋。
他在瞄著下一步的「打入」!
「原來如此……」
亓曉晴忽然有些明白了。
即便尖頂了,讓白棋得以「立二拆三」,黑棋仍有手段。
這一手「逼」,一子兩用,既是在攻擊白棋,又是加強自身的右上方,守住角部的目數!
所以,剛才黑棋的「尖頂」,便沒有一點問題!
亓曉晴忽然覺得,和李奕相比,自己還是缺了些什麼。
圍棋是自由的,是靈活多變的。
自己往往囿於成見,對於某些特定的棋形,總是會得出較為固定的論斷。
可李奕卻能在不同場合、不同局面,遊刃有餘地將其運用自如。
她意識到,李奕這樣的人,大概就是天生的棋士。
「不對……」
可是李奕曾經並非這樣,他是突然間才改變的。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知怎麼回事,她又轉回這個問題上來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再想那些,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棋盤上。
王川已經落過了子,是十之十五的「跳」。
輪到李奕了。
他會繼續在這塊白棋上做文章嗎?還是將戰鬥轉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