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楚江對著白棋的斷點刺了上去,旁觀的幾人又竊竊私語起來。
「李奕會粘嗎?」
「未必吧,感覺就算被斷掉,白棋也不見得會怕。」
「但是感覺粘上厚實。」
李奕看向盤面,略作思量。
簡單粘接,有被便宜之嫌,不如兩邊分而治之,也不為難。
「啪。」
李奕從棋盒拈出一枚白子,在棋盤落定。
十八之十二,拐。
「你看吧,我就說,不會粘的。」剛剛那個猜對的男子,有些小得意。
不過兩位局中人,倒是對這些低語之聲,未作理睬。
「啪。」
黑棋第三十三手,十七之十八,立。
這一手「二路立」,雖說是「後手」,卻也是很大的一步。
正常來說,在當前這個階段,白棋是通常要脫先的。
但這樣一來,就給今後黑棋留下了拐、跳等侵消白棋大模樣的手段。
一旦白棋偏要一根筋地「二路擋」,那就變成了黑棋的先手,黑方同樣可以立刻在外圍,發動打入或侵消。
「『擋』肯定是不能考慮的棋。」
這一點,即便不通過AI判斷,現在的李奕也能夠明白。事實上,「擋」也確實不在前十選的範圍之內。
「啪。」
李奕繼續落子,他選擇了脫先,將棋子走向右上方。
十三之三,長。
AI「一選」。
「布局階段,將棋子走到寬廣之處,總是不可能有錯的。」李奕心下自思。
此後,自然又是楚江的黑棋連爬兩下,形成了和右下方一模一樣的定式後續。
當第三十六手,李奕再「長」時,楚江不再忍耐,搶先於左上方動手了。
這裡,還留著被夾攻的一顆白子!
「啪。」
黑棋第三十七手,四之六,飛封!
此時,在場眾人稍作計算,便都心知肚明。
即便白棋可以在角部尋求做活,但勢必將面對黑棋的嚴厲搜刮。
「白棋怎麼活,很關鍵。」
「是啊,簡單托一個,黑棋很厚實啊,白棋肯定虧了。」
「得給黑棋外面製造點麻煩,白棋才能滿意吧?」
「……」
不知何時,棋館的許老闆也來到這旁,觀賞起二人的棋局。
幾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猜測著李奕的下一手。
此時,卻見一子落定,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李奕,再次脫先!
白棋第三十八手,十四之十一,大飛!
此一手,真可謂是氣勢雄渾。
左上方連續脫先兩手,轉而對整個右邊棋盤施加控制。
從全局而觀,這手棋將右側、下方的白棋全部打通,形成一個超級大模樣,隱隱有吞沒山河之勢!
現在再來看黑棋第三十一手的「刺」,不但沒有威脅到白棋的斷點,反倒有一種身陷包圍,岌岌可危的感覺。
局外幾人瞪眼一瞧,無不對這一手嘖嘖稱讚。
且不說這樣的取捨是優是劣,就單單這膽略,這氣勢,便看得人心潮澎湃。
面對這一手棋,楚江的氣勢也難免被壓了一頭。
他不敢與白棋形成「氣合」,去執意吃掉左上方的白子,畢竟白棋的「模樣」看著太誇張,有些嚇人。
還是得先去破壞、侵消,才是當務之急!
想了半天,楚江仍決定故技重施。
「啪。」
黑棋第三十九手,十四之五,刺。
「誒,小楚又刺了。」
「跟剛剛一樣吧,李奕肯定還是不會粘。」
「粘不粘的無所謂,這裡的目的主要是侵消白陣……」
這個大哥說的確實不錯,李奕也確實沒有「粘」,而是落子於十三之六,跳。
這是要強行封住「刺」之一子,進行反擊。
此時如果黑棋直接逃跑,雖然也是一種選擇,卻難免爆發激戰。
而此處均是白棋的外勢,黑方作戰不利。
楚江當然也想到了這些,經過一系列的權衡評判,他決定使出一招棄子手段。
「啪。」
黑棋,十四之八,大跳。
這是故意留下破綻,讓李奕去進行沖斷。
白棋沖斷之後,黑棋「刺」之一子自然是活不成,但白棋吃的也不大。
黑方以捨棄這顆黑子的代價,換得一個寶貴的先手。
「啪。」
黑棋,十三之十,飛。
這一著,是為了出頭。
只要黑棋將「頭」走暢,白棋右邊的模樣潛力,便被黑棋破壞得縮水不少!
後續的走向,則是李奕執白棋攻了幾著,而楚江原地「整形」,這塊黑棋也如願以償,暫且算獲得了安定。
但眾人也會立刻發現一個問題,借著進攻黑棋,白方下面的模樣,再次膨脹起來。
「這大局觀,這策略,精彩!妙啊!」
「漂亮!」
「……」
而令楚江有些難受的是,現在還該李奕落子。
只見他拈出棋子,緩緩落定。
起初不應該下的一手棋,現在便到了火候了!
十六之十八,二路擋。
這一擋,斷絕了黑棋從底下「開後門」鑽入擺陣的念想。
楚江如臨大敵,既然底下行不通,便只能從中央突入了!
「啪!」
十之十二,飛!
這一手小飛,頗有些此消彼長「天王山」的感覺。
如果白棋也選擇「飛」退縮護空,那在侵消白棋的同時,黑棋的勢力也得到擴張,如此黑方賺到了。
可是,事情卻沒這麼簡單……
第五十手,李奕毫不留情地,沖。
第五十二手,再往上沖。
第五十四手,斷打!
第五十六手,長出!
一套強硬反擊的連招,硬生生將中央的一塊黑子再次切斷。
黑白雙方在廣袤的中腹地帶,形成互相分斷的局面,而這往往意味著一場席捲全盤的狂風驟雨,即將到來。
隨著大戰的掀開,一旁剛剛還在低聲討論著的幾人,卻屏息凝神地看著棋盤,不再說話。
似是不敢高聲語,恐驚局中人!
楚江全力運轉著自己的大腦,仿若置身於棋盤之內,與之合二為一了一般,周圍的所有聲音,全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雙方的啪啪落子之聲。
對面的李奕,雖沒有對面少年那般面色凝重,但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盤面,除了伸手落子,便是一動不動。
期間,有人拍了拍許老闆的肩,正欲開口,卻被他瞪了一眼,比了個「噓聲」的姿勢。
那人悻悻收手,好奇是什麼樣的局面值得如此緊張,便也伸頭來看。
誰料他看過一眼,便也不走了。
青年和少年,正於棋枰之間,一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