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量劫與西遊量劫！
鴻鈞竟然想將兩場大劫，一同發動。
好狠的算計。
他亡人族之心，當真不死。
陳昂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殺意。
他很清楚。
只要鴻鈞一意孤行，他哪怕再憤怒，也無法阻擋量劫的到來。
深吸一口氣，陳昂對太上聖人拱手問道。
「老師，恕弟子冒昧。不知您與幾位聖人，是如何商議的？」
「還有……那位所謂的西方大賢，究竟是何方神聖？」
太上聖人看著陳昂，清靜無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
「封神榜已立，此事已成定局。至於如何籤押，我等六聖尚未達成一致。」
他話鋒一轉，回答了陳昂的第二個問題。
「至於那大賢……前世乃西方教准提聖人座下二弟子，法號金蟬子。本相為上古異種六翅金蟬。」
「因在准提聖人講道時打盹，被罰墜入輪迴。」
「如今，他已在人間歷經九世修行，積攢無量功德，即將轉生為第十世善人之身。」
「道祖直言，待他功德圓滿之日，便會覺醒宿慧，秉承大宏願。」
「自西牛賀洲的須彌山出發，不借法力，徒步跋涉，前往東土你人族的皇都。」
「欲以佛法度化人皇，宣揚其教義。」
聽到這裡，陳昂都沉默了。
這不就是西遊量劫，唐僧西天取經的翻版嗎？
僅是將目的地一換，將使命一改，本質與西遊量劫毫不區別。
就是不知道，是誰來護持這所謂的大賢，跋山涉水。
陳昂的思緒飛速轉動，他能想到的，遠比表面更多。鴻鈞這一手陽謀，堪稱惡毒至極。
封神為表，削弱三教與人、巫、妖三族，填充他天庭的實力，加強對三界的掌控。
東遊為里，以佛法東傳為引，侵蝕人族的人道信仰根基。
人族之所以能在大興之後，依舊保持著強大的凝聚力與自主性，便在於自強不息的人道精神與對先祖、人皇的崇拜。
一旦佛法大興，人人皆去信佛，誰還會記得披荊斬棘的人族先賢？
誰還會尊奉守護人族的人皇？
屆時，人道氣運必將分流，人族精神的脊樑也就垮了。
「弟子斗膽再問，這量劫，究竟將如何進行？」
「老師方才所言，天庭封神與金蟬子東遊齊至，莫非這二者還有什麼關聯？」
陳昂的聲音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太上聖人嘆息一聲，彷佛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你猜的不錯，鴻鈞已將此二者，合二為一。量劫的核心，便是這位金蟬子的東遊之路。」
「道祖言，此行乃是為東方不敬天道之地，弘揚真經，以消弭殺劫，普度蒼生。」
「故而，一路之上必有重重考驗。」
太上聖人頓了頓，道出了其中的關鍵。
「自西牛賀洲的須彌山起，直至東勝神洲人族皇都，此為量劫之路。」
「我三教門下、人族、妖族、巫族，皆可在此路上，設下阻礙與劫難，以作考驗。」
「當然，亦可在這個過程中，相助於那金蟬子。」
「凡是在此過程中，不幸身死道消，真靈未滅者，無論修為高低，其真靈都將自動被封神榜接引，最終敕封為天庭神位，享神道香火。」
陳昂瞬間明白了。
這哪裡是考驗？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東遊之路，就是戰場。
金蟬子，就是移動的劫眼！
鴻鈞根本不在乎金蟬子能否成功抵達人族皇都。
他要的，只是一個讓萬族修士自相殘殺，不斷隕落的藉口和舞台。
隕落的修士越多，他天庭的神位就越充裕，三界中不受他掌控的強者就越少。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陳昂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他抬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太上聖人。
「老師，此劫可有規矩？」
「自然是有的。」太上聖人緩緩道來。
「量劫之中，聖人以及擁有等同聖人道果的大能，皆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出手干涉。」
「一切爭鬥，全憑準聖以及准聖之下的修士各憑手段，各安天命。」
陳昂瞳孔驟然一縮。
等同聖人道果的大能！
這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了。
天道聖人之下，還有什麼果位能與聖人相提並論？
唯有人道至尊，人皇。
雖因人道勢弱，被天道全面壓制，使得人皇的威能遠不如天道聖人。
但在果位上，兩者是等同的。
鴻鈞此舉，就是要將三皇五帝，徹底排除在戰場之外。
「我人族若是拒絕呢？」
陳昂的聲音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若不認可這所謂的量劫，不准許那金蟬子踏入我人族疆域半步，又當如何？」
太上聖人搖了搖頭，無為的道韻中也帶上了一絲無奈。
「陳昂，這是天地大勢，是鴻鈞以合道者的身份，借天道之力推動的陽謀。」
「大勢所趨，無法抗拒。」
他看著自己的弟子，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之前打殺祖龍殘魂，當面頂撞於他，已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他之所以退去，並非怕了你，而是時機未到，找不到一個足以讓他付出最小代價，便能將你抹殺的理由。」
「但現在，理由來了。」
「你若公然違逆這已經定下的量劫大勢，便等同於公然與整個天道為敵。」
「屆時，他……便有足夠的理由，以維護天道運轉為名，親自出手，將你這個最大的變數徹底抹殺。」
「到那時，為師也保不住你。」
最後幾個字落下，八景宮內的溫度都彷佛降了幾分。
陳昂心頭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這是鴻鈞給他，也是給人族劃下的紅線。
你們可以在規則內掙扎，但絕不能掀翻棋盤。
一旦觸碰紅線，等待的便是合道鴻鈞的雷霆一擊。
良久，陳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所有的殺意與不甘盡數壓回心底深處。
他對著太上聖人深深一拜，聲音恢復了平靜。
「弟子，明白了。多謝老師解惑。」
「我這便返回人族，設法應對。」
「等一下。」
太上聖人叫住了他，手中浮現出一張玄奧的圖卷。
「此乃為師的太極圖，你且帶在身上。」
「此寶雖不能讓你直接對抗大勢，但在關鍵時刻，或可為你護住一方生靈。」
陳昂看著那流淌著陰陽二氣的無上至寶，心中一暖，鄭重地接過。
「弟子，謝過老師賜寶！」
他再次躬身一拜，隨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邁出了八景宮。
既然無法逃避，那便戰！
「鴻鈞，你想看一場大戲，那我便陪你演下去。」
「只是這最終的結局，恐怕不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