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鎮的鐘聲響徹雲霄,歡快的音浪一波接一波地從鎮中心廣場擴散開來。
林恩和梅莉雅在鎮子入口便看到廣場上攢動的人頭和升騰的炊煙。
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也能聞到烤肉的香氣和蜜酒的甜味。
「你們怎麼才回來啊。」特蕾西在不遠處朝林恩和梅莉雅招手。
她已經換掉輕甲,穿上了一條連衣裙,碧藍的眼睛裡跳動著揶揄的光芒。
林恩則有點不習慣這種熱鬧的氛圍。
好吧,他相當不習慣。
長時間獨來獨往的他,陪在身邊的除了死亡,就只有蕾娜……
「布萊恩!——」堂吉訶德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自由騎士今天格外耀眼——他換了身銀甲!
梅莉雅低聲告訴林恩,堂吉訶德得到報酬後,立即去了武器店。
堂吉訶德嶄新的銀甲被擦得鋥亮,胸甲上的鷹徽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猩紅披風隨風飄揚,連靴子都一塵不染。
「彼得和馬可波羅已經到中央廣場了,」他大聲說,「今夜不醉不歸!」
林恩笑著點了點頭,該說不說,異世界人真的喜歡開宴會……
「摩根先生派人來催了,」堂吉訶德的僕人桑丘來報,「說全風車鎮的人都在等四位英雄入場。」
堂吉訶德立刻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向廣場走去。
特蕾西難掩嘴角笑意,跟了上去。
梅莉雅和林恩追上他們。
「我算不上什麼英雄。」林恩低聲說。
梅莉雅卻叫他不要謙虛,享受這歡慶的時刻。
當四人出現在廣場入口時,喧鬧聲突然靜止了一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林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震得後退半步,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時恍惚——
整個廣場張燈結彩,每根柱子上都纏著彩帶和鮮花。
中央搭起了一個巨大的篝火台,已經準備好了成堆的木材。
長桌擺滿了廣場四周,上面堆滿食物和酒桶。
而最令人吃驚的是,幾乎全鎮的人都聚集在這裡,男女老少,全都穿著節日盛裝,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英雄!我們的英雄來了!」鎮長——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胖老頭——小跑著迎上來,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他身後跟著一群孩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滿崇拜地看著四人。
「我們準備了特別的座位,就在主桌上!」鎮長拉著林恩的手不放,「風車鎮永遠銘記你們的恩情!」
林恩笑了笑,表示他的恩情不用還……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讓四人通過。
林恩走在最前頭,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感激的,還有不少少女含羞帶怯的注視。
一個小男孩突然衝出來,大膽地摸了摸血櫻的刀鞘,然後像觸電般跑開,引起周圍一片笑聲。
「那是小湯姆,」特蕾西來到林恩身邊小聲解釋,「磨坊主的兒子,差點被風車怪抓走。」
林恩看著那個躲在母親身後偷看自己的小男孩,心中某處柔軟被輕輕觸動。
主桌設在篝火台正前方,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餐具。
四人被安排坐在正中間的位置,連林恩都被按著肩膀坐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皮甲與柔軟的坐墊形成鮮明對比。
「敬我們的救星!」鎮長高舉酒杯,聲音洪亮,「願風車之風永遠吹拂你們的前路!」
「敬英雄!」數百個聲音同時響應,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林恩端起面前的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
他很少喝酒,但此刻還是抿了一口——甜中帶苦,回味卻是蜂蜜的芬芳。
宴席正式開始。
侍者們川流不息地端上一道道當地特色美食:
烤得金黃流油的整隻乳豬,表皮酥脆得能聽見「咔嚓」聲;
用香草和野蒜燉煮的羊肉,軟爛得幾乎不用咀嚼;
新鮮捕撈的河魚,淋上檸檬和橄欖油……還有各種林恩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奶酪和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堂吉訶德已經豪邁地啃起了豬蹄,油光滿面也不在乎;特蕾西優雅但高效地消滅著一盤接一盤食物;梅莉雅則對各種野菜更感興趣。林恩吃得不多,但每樣都嘗了一點,驚訝於平凡食材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這是風車鎮的特產,用第一茬小麥做的麵包,」坐在林恩旁邊的特蕾西熱情地解釋,遞給他一塊金黃色的麵包,「蘸點橄欖油試試。」
林恩道謝接過並問道:「不論是剛才那個小湯姆,還是現在的烤麵包,你怎麼這麼清楚?」
「因為下午我和鎮民們一起為這頓晚宴忙碌了啊。」特蕾西說,「大家都很友善,也很有趣。」
獨自在河邊大樹底下睡了一下午的林恩尷尬一笑。
隨著夜幕真正降臨,篝火被點燃了。
巨大的火焰沖天而起,火星像無數螢火蟲飛向漆黑的夜空。
音樂聲隨即響起——幾把民間提琴,一支長笛,還有手鼓的節奏,簡單卻充滿生命力。
「跳舞!該跳舞了!」人們歡呼著,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圈,開始隨著音樂旋轉。
堂吉訶德被幾個大膽的姑娘拉進舞圈,自由騎士在舞步上卻出奇笨拙,不斷踩到舞伴的腳,引起陣陣善意的鬨笑。
林恩悄悄退到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處,背靠著一棵老榆樹,默默觀察著這場狂歡。
他並不感到格格不入,只是習慣性地選擇旁觀。
「躲在這裡幹什麼?」梅莉雅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我又不會跳舞,連尬舞都不會。」林恩簡短地回答,往旁邊挪了挪,給梅莉雅騰出位置。
梅莉雅發間的小星星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她手裡拿著兩杯冒著氣泡的飲品,遞給林恩一杯:「嘗嘗,風車鎮特製的接骨木花汽水。」
林恩接過,啜了一口。
清涼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恰到好處的甜度滑下喉嚨,讓他想念起地球的雪碧和可樂。
「大家都很友善,你知道的。」梅莉雅看著歡鬧的人群,「所以就算尬舞也沒關係哦。」
林恩:「……」
篝火的光芒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跳動,將常年蒼白的臉色染上一絲暖意。
「所以,布萊恩先生,」梅莉雅側過身問道:「要一起跳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