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張炬明一點不難,鎮上的老虎機店陳東雖沒玩過,但大概知道在哪兒。
他沒直接進去,先在旁邊公用電話亭撥了個匿名電話,向110舉報有人聚賭。
等了二十來分鐘,一台閃著警示燈、載著兩個帽子叔叔的摩托來了。
舊街巷角那幾家老虎機店的燈一下子全滅了。
一群年輕仔夾著幾個中年人狼狽竄出來,往不同方向跑。
當地工商和派出所常聯合執法,打擊這些老虎機店,多是停業整頓,很少真正抓人。
若有投訴就出警清場,這些老闆早摸清了路數。
一看不對,馬上關燈趕人,自己從後門溜。
張炬明也混在人群里出來了。
陳東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就知道輸了不少。
「二表哥。」他喊了一聲。
「阿東?」張炬明嚇了一跳,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上車再說。」陳東招手,看了眼正在清場的帽子叔叔。
張炬明會意,跑過來坐上后座。
陳東一擰油門,摩托很快消失在黑夜裡。
「阿東,你怎麼會來找我?」張炬明有點尷尬。
「不找你就不打算回去了?」陳東聲音發冷。
「沒……沒有,最後一把了,本打算玩完就回,結果帽子來了。」
「看來贏了不少?」
張炬明沒接話。
「白天幹活不夠累?」陳東又問。
「累。」
「累你還出來玩?」
「很久沒玩……癮犯了。」
張炬明突然提高嗓門,「再下幾把就能回本的,關鍵時刻……」
「老實說,輸了多少?」陳東不想聽他廢話。
「180,不,178。最後一把十倍押下去,沒出結果,不知輸贏。」
「你是不是瘋了?!」
陳東把車剎在路邊,回頭盯住他,「你一個月才掙三百,一晚上輸兩百!金山銀山也不夠你輸。」
「沒事,我以前老玩,能贏回來。」
張炬明下車,掏出煙自己點上,又遞過來一根。
「你再這樣,小姨要被你氣死。」陳東把煙推回去。
「別聽我媽的,她不懂。」張炬明抬頭向天,吐了個煙圈。
「呵!」陳東被他氣笑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賭徒都這樣,總覺得自己能贏回來,總怪別人不讓他再搏一把。
陳東知道勸不動。
張炬明都快三十了,怎會聽一個不到二十的表弟說教。
他也不想再多說。
「走吧。」陳東心想,以後的工資直接給小姨,沒錢看他怎麼賭。
兩人回到三角涌廠棚時,裡面燈火通明,陳東父母、小姨和大表哥張炬昌都在,其他人已睡了。
張炬明有點不敢進,被陳東拽著,怯怯地挪到林秀清面前。
啪!
林秀清先給了一耳光。
「秀清,好好說,別動手。」
林秀琴伸手攔住,「阿明這麼大個人了,不合適。」
「媽……」張炬明捂著臉,有些慌。
「別叫我,我沒你這樣的兒子。」林秀清氣得喘不過氣,不停拍著胸口。
「媽,你冷靜點。」
張炬昌見母親不對,趕緊倒了杯茶遞過來,「喝口水,順順氣。」
林秀清喝了口茶,順了氣,指著張炬明鼻子就罵:
「你真沒藥救了!戒了一段時間,還以為你好了,沒想到老毛病又犯!你怎麼這麼沒出息?不學學你表弟阿東?整天只想賭,你要氣死我啊?」
兩個兒子裡,她更疼這老二,可他就是不爭氣,沒老大踏實。
「媽……我想戒,就是忍不住。」張炬明還想辯。
「忍不住你就去死,我就當沒生過你!咳!咳!咳……」
林秀清氣得劇烈咳嗽起來。
幾人連忙上前勸。
怎麼說也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太激動,總能解決。
林秀清這才冷靜了點。
陳大壯全程沒說話。
按他教兒子的方式,上來就是一頓打,還講什麼道理。
陳東也不想在這事上耗時間,隨便說了幾句便回倉庫了。
他是老闆,張炬明工作偷懶可以隨便罵,可這是人家私事。作為表弟,該說的已說了,沒必要一直摻和。
讓小姨一家人自己解決吧。
回到倉庫,看了一眼那堆優化肥,沒人動過的痕跡。
陳東稍鬆了口氣。
今晚就不回家睡了,也不給蘇琴打電話了。
好在出發前報備過,如果回來太晚就不打電話了。
忙了一天,他也累了,上床就睡。
第二天清早,睡了個好覺的陳東早早起來。
廚房裡只有母親的身影,小姨今天沒早起。
也可以理解,兒子鬧出這種事,她晚上肯定沒睡好。
「媽,我爸還沒回來吃早餐嗎?」陳東漱完口,咬著一塊昨晚吃剩的鍋巴進來。
「你爸很不愛吃早餐,起來抽根煙就完事了,不逼著都不吃。」
「長期不吃早餐對胃不好。」
「你去和他說啊,和我說有什麼用?」
「您的話他都不聽,哪會聽我的?」陳東大口咬著鍋巴,咔嚓咔嚓響。
「你別吃這個了,粥馬上好。」林秀琴這才發現他在吃隔夜鍋巴,一手搶了過來。
「這樣吃著香,我愛吃。」陳東還想奪回來。
「愛吃也不能吃,我給你盛粥,出去等著。」
沒辦法,陳東只好回廳里坐著。
「老闆,這麼早起來啦?」錢江幾個也起來了。
「嗯,今天要出去找機器鬆土,起早點。」
「松完土準備種什麼,老闆?」
「辣椒。」
「辣椒?」錢江嘴角抽了一下,說得很委婉,「這兒能種嗎?土質好像不太好。」
「這個你甭操心,我自有打算。」陳東笑了笑。
「好嘞老闆,咱幾個只管聽您安排,別的絕不多問。」錢江賠著笑臉應道。
「很好。」陳東點點頭。
這錢江,倒是挺會來事。
幾人很快便吃完早餐,這時陳大壯也回來了。
他是真不愛吃早餐,踩著大夥開工的點回來。
張炬昌、張炬明兩兄弟也起了,兩人臉上都掛著黑眼圈。
大概昨晚也聊得很晚。
「爸,媽,我先出去了。」
「慢點開。」
「知道了媽。」
陳東準備先回家打個電話報平安,再去找陳炳全,讓他幫忙找鬆土機師傅。
海邊的漁村,太陽出得特別快。
陳東到家時,暖洋洋的陽光已經把院子曬得金黃。
「餵……」蘇琴的聲音軟糯,辨識度高,聽著舒服。
「還沒起?今天不用上課?」
「今天不舒服。」蘇琴聲音更柔,帶點撒嬌。
「哪裡不舒服?」陳東連忙問。
「哪裡都不舒服,整個人軟綿綿的,沒力氣。」
「你是來親戚了吧?」陳東脫口而出。
「咦?你一個男人怎麼對女人的事這麼清楚?還說自己沒談過戀愛,是不是騙我?」
蘇琴的聲音馬上硬了起來。
我這輩子是沒談過,不等於上輩子沒談過啊。
陳東有點後悔嘴快了。
唉。
看來又得一番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