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炬昌走進保安室,找了張椅子坐下。「抽菸不?」
他拿出煙自己點了一根,又給陳東遞過去一根。
「我不會,你抽吧。」陳東擺擺手,沒有馬上問,想讓他抽根煙緩一緩。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事。」張炬昌深吸了幾口煙,抬頭說道。
「方便聊聊嗎?」陳東沒有給他太大壓力,這個大表哥就是太老實,容易被人騙。
「燕芳她也不容易……嫁錯了人。」張炬昌眼中滿是憐惜。
「其實在工廠的時候,我就很喜歡她,自己嘴又笨,不敢表白……」
嗯?
這點倒是和他前世有點像。
陳東沒有打斷,讓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聽說她嫁到了東水,我當時想死的心都有。」說到動情處,張炬昌眼裡閃著淚光。
「她心裡有你嗎?」陳東插話問道。
「不知道……半年前再見到時,她已經離婚了。那個男人是個賭徒,對孩子不管不顧,還經常打她……」
看來賭博真是害人不淺。
提起這茬,陳東自然而然想到了二表哥張炬明。
他那裡也是個麻煩事。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娘家和婆家都不管,我看著可憐,就幫幫她。」
唉。
將心比心,換作自己見到昔日戀人這樣,恐怕也會出手相助。
陳東沉默不語。
「阿東,你幫幫我,勸勸我媽。我和燕芳是真心想在一起的,我也不介意她離過婚,她的孩子我也挺喜歡……」
張炬昌本就不善言辭,說到激動處,站起來握住陳東的手。
三十歲的老男人,嗓子竟有些哽咽。
「大表哥,你先坐下,咱們慢慢聊。」陳東把他按回椅子上。
「謝謝。」張炬昌又點了根煙。
他是個孝順兒子,也不想違逆母親的意願,可又實在割捨不下。
平時心裡發悶時,他也會找弟弟說說。可那傢伙心裡只有老虎機,沒心沒肺的,總說不到一處。
表弟是大學生,雖說沒讀完,但打小就聰明能幹。
他肯定有辦法幫自己。
「大表哥,我說實在的,很想幫你。」陳東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有辦法?」張炬昌眼中一亮,又要站起來。
「坐,坐。」陳東皺眉,抬手制止。
「我試試看。這樣,過幾天忙完了,你帶我去見見她。」
「好。」只要能讓他和燕芳在一起,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兩人聊完,便一起回到了廠棚。
其他人都已睡下。
出來之前,陳東說好了讓他們先睡,這事由他自己來處理。
「大表哥,先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呢。」
「謝謝你,阿東。」張炬昌滿心歡喜地去睡了。
唉。
還真是多事之秋。
陳東伸了個懶腰,也打算洗洗睡了。
這時,父親悄悄走了過來。
「爸,還沒睡呢?」陳東好奇地問。
「肝火旺,睡不著。」
「啊?」陳東覺得父親有事要和自己說,索性坐了下來,洗耳恭聽。
「阿東,你上次那個女同學,現在處得怎麼樣了?」
他就說嘛,老陳半夜不睡覺,肯定要搞事情。
看來是大表哥的事殃及池魚了。
「爸,你怎麼老惦記著這個事啊。」陳東倒了杯茶遞給他。
陳大壯沒接話,坐了下來,點了根煙。
「爸,你又抽這個?」陳東看了一眼,這不還是自捲菸嗎?他的話都白說了。
「你別岔開話題,說說女同學的事。」父親不吃他這套,死追不放。
「這種事也不能急啊。」陳東還想繞彎子。
他現在不想公開和蘇琴戀愛的事,免得父母天天問。
「你懂個屁,這種事要趁早。」
「您當年不也不早……」
啪!
後腦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說正經事。」
「說就說,別打人啊。」陳東把椅子一挪,得離老陳遠點,不然一說錯話又要挨揍。
「快說,再給我繞來繞去,老子揍死你。」
陳大壯把椅子朝兒子靠了靠,到了伸手就能拍到他腦袋的位置才停下。
「爸,別靠那麼近,熱死了。」陳東又想挪開。
「你試試?」陳大壯舉起手,「說,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還沒見家長。」陳東怯生生地說。
這種血脈上的壓制,任他現在能翻出跟斗雲,也逃不出老陳的掌心。
「那你去見啊!」陳大壯急了。
當年他為了娶老婆,就死皮賴臉天天跑人姑娘家裡獻殷勤。
雖然有時會被老太太用掃帚趕出來,但那份真誠卻打動了林秀琴,後來她死活要跟他過。
「爸,你追我媽那套,現在不靈了。」陳東縮著身子低聲道。
「你懂個屁,真誠就能打動人。」父親對這條鐵律深信不疑。
真誠?
你二十年後試試,保管你頭破血流。
真正能打動人的是「磚頭」。
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能說,不然又要挨揍了。
「爸,您就別咸吃蘿蔔淡操心了,我自己能處理好。」
「陳東,我警告你,別給老子搞個『一大一小』回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出了張炬昌這檔子事,陳大壯也得先給兒子打個預防針。
「知道了爸,早點休息吧,我也累了。」陳東趁機溜走。
嗬。
終於送走了老陳這尊「打神」。
陳東大字型躺在床上,琢磨起建農產品加工廠的事。
政府要帶動當地就業,對他來說顯然是個好機會。
他幹的本來就是勞動密集型的事,需要請很多工人。
如果能得到補貼和稅收減免,利潤一下子就拔高了。
但他也明白,好賺的錢必然招來一大批競爭者。
那時還沒有「內卷」這個詞,但道理是相通的。
政府的錢也是有限的,誰先搞起來誰受益。
他回憶起前世,蘇琴後來考上了縣裡的稅務局,而她父親本來就是縣商務局的領導。
難道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他慢慢合上了雙眼。
第二天,陳東發現小姨和大表哥的關係很古怪。
兩人既不親近,也沒吵架。
各喝各的粥,總之看著就覺得尷尬。
張炬明這段時間老被陳東敲打,嘴巴也管住了,沒再唧唧歪歪。
錢江是個聰明人,發現情況不對頭,早吃完早餐,就拉著兩個老鄉去地里幹活了。
這些事他想管也管不了,還是干好自己的事要緊。
陳東嘆了口氣,早餐也沒吃,開車回去,打算給蘇琴打個電話。